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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憲輕聲道:“表姐好大膽子,連官家都敢調(diào)笑。”
陳佳麗笑道:“妾身一介女子,官家不會與妾身計較。”
郭紹臉上的表情,讓陳佳麗看得掩嘴笑個不停。他沉吟片刻,收住笑容道:“沈夫人,對平夏地區(qū)的鹽業(yè)市場可有興趣?”
陳佳麗輕聲道:“我們進屋說罷。”
進得一間客廳,周憲揮手屏退侍從,又親自去沏茶。屋子里只剩三人,一時間清凈了不少,周憲回頭道:“表姐雅人,喜歡清雅的地方。”
陳佳麗道:“能喝到表妹親手泡的茶,也是借陛下的福。”
周憲道:“表姐是嫌我待客不周啰?”
“怎敢?”陳佳麗又趁機看了一眼郭紹,他正身坐在那里,神情之間似有焦慮。乍看郭紹沒什么變化,但細看似乎比以前憔悴了些,看來身居圣位也是非常勞心之事。
陳佳麗心里莫名有些憐惜,便不動聲色道:“妾身聽奴仆說,禁軍發(fā)餉都在漕運碼頭去領了,國庫缺錢?”
郭紹馬上開口道:“實不相瞞,缺現(xiàn)錢。兩稅、商稅都沒問題,但中樞軍費需大量現(xiàn)款。”
陳佳麗道:“妾身并非推諉,錢財多了,對妾身一介女子也無大用,不過身外之物。但國庫要的錢幣,動輒億兆錢幣,一家商人再富,豈能有這等實力?
況且妾身并非傳言中那么多錢,蜀地富庶,鹽業(yè)很賺錢,但大頭不是妾身拿……妾身一個婦人出門不便,無法經(jīng)營起這么大的生意,其中大頭是沈陳李三家、以及揚州江寧等地商家共同占股。妾身的作用,不過是聯(lián)系皇室與商行,替大伙獲得經(jīng)營權力。”
郭紹點點頭。
陳佳麗又道:“妾身倒是可以試試讓商行各家共同資助。只不過還得在蜀地鹽業(yè)上、與他們重談朝廷提成稅賦的規(guī)矩;平夏地區(qū)不行,人口太少,百姓也沒什么錢,和蜀地的富庶無法相比。拿馬和牛羊換,商幫不好經(jīng)營,除非朝廷出錢買戰(zhàn)馬才有銷路。
商人重利,天經(jīng)地義,無利可圖,他們怎愿意出錢?”
郭紹不動聲色道:“商人重利,朕也無可厚非,不過有長遠眼光,才能真正得利。”
“哦?”陳佳麗的目光趁機留在郭紹臉上,肆無忌憚地看著他。
郭紹道:“朕以為,最賺錢的不是鹽業(yè),而是錢莊,其次海貿(mào)。”
陳佳麗很懂經(jīng)商,當即就問:“朝廷準商人私自放貸?”
郭紹的眼神變得仿佛一頭野獸的目光,冷冷道:“朕是皇帝,朕說可以,就一定可以!”
陳佳麗并沒有被郭紹的氣勢嚇住,她只是含笑看著他,好一會兒不再說話,倆人只是默默地相互瞧著。
第七百九十七章 敵國的敵國
郭紹沉吟片刻道:“南漢舊地海商,主要是梁、黃兩家對海貿(mào)和錢莊有興趣,但是他們的資金遠遠不夠,朕做東家,提出一個方案,到時候沈夫人問問江南商人是否愿意。”
陳佳麗道:“請陛下明示。”
“朕確定東島有大量銀礦。”郭紹徑直說道,“只要朝廷軍隊打通海路,在東島立足,便能獲得大量的金銀銅礦,這些貴重金屬運回國后將鑄造成錢幣,通過各大錢莊流通。
現(xiàn)在朕想江南、南漢二地商家籌集軍費三百萬貫,要現(xiàn)錢或絲綢等便于運輸?shù)呢斬洝?
聽到三百萬貫,陳佳麗的小嘴都張開了,面露驚訝。
果然這時候的商人號稱有錢,卻還是遠遠不能和官府相比。三百萬貫對郭紹真不算多,剛打完南方三大國(蜀、唐、漢)時,郭紹有幾千萬貫的財富,現(xiàn)在還不是全打了水漂,根本不夠花的!
郭紹看了她一眼:“沈夫人先別急。這三百萬貫,不是白給國庫;加上以后你們投資錢莊的成本,一起算作各家的出資占股。不過諸商家最多不能超過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余下出資為皇室占股,朕會用東島金銀鑄錢抵算。”
陳佳麗脫口問道:“既然國庫缺軍費,為何皇室要占大頭?”
郭紹笑道:“錢莊放貸,得兼顧民利。朕信不過商人的自覺,正如沈夫人所言,商人重利。天下各行,誰又不為自家奔忙?那沈夫人覺得,這天下什么人才能為民作想?”
陳佳麗也笑道:“是皇帝?”
郭紹面不改色道:“正是。文官貪財、武將貪功、商人貪利,而朕坐擁四海,自家什么都不缺,只要江山,當然愿意國強民富,方能江山永固。”
陳佳麗臉上還帶著笑意,嘴上卻恭維道:“陛下真乃圣明之君,天下幸甚。”
那言語說來輕飄飄的,并不太認真。
這時郭紹緩下一口氣,輕輕說道:“朕忽然想起一件小事。”
陳佳麗一副認真聽的樣子,趁機看著郭紹。
郭紹沉吟片刻道:“朕微末之時,有一個好友。那好友十分貧寒,老娘去世時,卻舉債給置辦了一副柏木棺材。他說老娘活時實在沒能讓她過一天好日子,死時怎么也要一副好棺材……”
陳佳麗聽到這里,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
郭紹輕描淡寫地說道:“彼時朕也很窮困,不過借錢給他了。因為朕明白他的心意,是遺憾……朕也經(jīng)歷過這樣的遺憾。”
郭紹說到這里露出勉強的笑容,“現(xiàn)在這一世,朕已經(jīng)沒有這種遺憾了。但心里不知怎么仍舊不滿意,而今能做的,就是想讓天下人都少一些這樣的遺憾。讓天下大多人吃飽穿暖,有志者都能過上好日子。”
他說完,宮殿里幾個人沉默下來,連沏茶的周憲也微微側(cè)目,用異樣的目光看著郭紹。
良久后,陳佳麗聲音有些異樣道:“妾身愿意把自家的財貨都拿出來,并且盡力說服別的商人參股。”
這時茶端上來了,郭紹拿起一只小杯,“沈夫人請,你且信朕,朕一生最重誠信,天下規(guī)矩,以誠為本。錢一定會賺回來的。”
陳佳麗輕聲道:“雄主并不稀奇,最難得圣人有憐憫之心。”
……
上京山崗上的大殿內(nèi),十幾歲的年輕少年手持權杖,坐在虎皮猛獸裝飾的椅子上,問旁邊的蕭思溫:“消息屬實?”
蕭思溫沉聲道:“應不會有錯,臣的部下已經(jīng)在東京商幫立足,使節(jié)也驗明了這個消息。許國欲對日本國用兵,是因發(fā)現(xiàn)日本國山陰道有銀礦。從各種跡象看,許國現(xiàn)在國庫空虛,連軍費也開始向商人籌集,現(xiàn)在或想從日本國挖礦填補軍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