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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在一邊敲著鍵盤,另一只手端起檸檬茶,放到唇邊,眼睛專注又冷漠地盯著電腦。
下一秒鐘,猝不及防地,蔣榮生抬眼,視線掃向顏湘。
兩人雙目對視。
顏湘呆了片刻。
蔣榮生的墨藍色眼睛很漂亮,像剛剛燒出來的薄琉璃,脆脆的又帶著優雅冷漠的氣息。
微微瞇起眼睛看著人的時候,那兩抹深藍色好像在月光下流動的水一樣。
顏湘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眼睛。
手里的白紙邊緣不自覺揪成一個小團團。
蔣榮生的嘴唇輕輕地咬著玻璃杯,折起一道很淺的弧度,看著顏湘,笑了。
華貴又高挑的大廳里,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可是空氣卻漸漸地纏在一起,落入那杯加了冰塊的檸檬紅茶里,變得更甜更黏。
蔣榮生喉嚨滾動一下,把冰涼甜蜜的檸檬紅茶咽了下去,問顏湘:“多多,藥喝完了沒有。”
顏湘低頭勾著過山車的形,頭也不抬,紙面發出沙沙聲,“喝完了。”
“好。”
蔣榮生敲了敲耳機,把筆記本重新往上推了一些,露出臉,目光變得淡淡,對著屏幕說:“繼續。”
在酒店里住著的周容:“……”
他剛剛聽見了什么?誰在用那種語氣說話?蔣先生叫誰的名字?不是連名帶姓,叫的是昵稱?還是聽起來很親密很幼稚的。
但是對周容——這樣一位蔣榮生身邊摸爬滾許久,早就學會手動隱身的總裁秘書,很熟練地裝作無事發生。
他面不改色地重新拿起材料,開口說話的時候又如機器一般嚴謹專業,繼續匯報。
等到顏湘畫了兩張外面的夜景,正想抽新的一張紙畫畫的時候,偶然間抬了一下頭,發現蔣榮生已經結束了工作,坐在不遠處的軟椅上,膝蓋上放著一本厚厚的線裝書,卻沒有在看書,而是看著自己。
墨藍色的眼睛深沉凝質,是顏湘看不懂的情緒。
顏湘的瞳孔晃了一下,放下了腿,把素描紙放到一邊去,不太自然地摸摸耳朵:“工作完了嗎?怎么不叫我。”
蔣榮生也笑了笑,把膝蓋上的書合上,放好,搖了搖頭,眼睛一直看著顏湘,說:“沒關系的。”
“出門吧,給我錢,我要買冰淇淋吃。”
“好。”
“是用我的錢,可以請你吃一個,因為你大概等了我很久。”
“好。”
莫名地,蔣榮生叫住顏湘:“多多。”
顏湘回頭:“嗯?”
蔣榮生看著他的眼睛,安靜了兩秒鐘,說:“剛剛你畫的畫,可以送給我嗎?”
那些話只是閑著沒事隨手畫的,給他也沒有什么關系的,不然大概也是要被放去哪里很少再會翻的。
他點頭:“可以。”
蔣榮生笑了起來:“謝謝寶寶。”
顏湘去玄關處換鞋,還是穿人字拖,走沙灘應該沒多大關系。
沿著乳白色的柵欄往外走,繞過偌大的噴泉和庭院,就走到了直直的馬路上,盛夏夜晚的加州不再像白天那樣熱了。
顏湘穿著短褲,人字拖,一件松垮設計的大老虎恤往外走,人字拖踩得噠噠響,風吹過沿途高大的棕櫚樹,再落到顏湘的指尖上,時光無比愜意。
忽然之間,停留在顏湘指尖的風凝了片刻。
下一秒鐘,顏湘的手就被貼住了。
幾乎是一瞬間,顏湘就感覺到誰在牽著他。
那雙醒來之后牽過無數遍的手,指骨均勻,修長有力,指甲蓋修剪得無比圓潤,掌心微涼。
牽著人時候,總喜歡從手腕處扣起,然后一路向下蜿蜒,直到十指緊扣。
身邊還有踩著滑板飛過的美國高中青年,還有附近富人區晚上出來遛狗的居民,膚色各異卻同樣充滿幸福笑容的陌生游客,好多人。
顏湘下意識地扭了扭手腕,想掙脫開身旁男人的手,而且他們也不是這種關系。
蔣榮生沒有強求,順從地放開了掌心,下一秒鐘,指骨扣住顏湘的下頜,迫使他抬起頭來,然后蔣榮生俯下|身去,半是啃咬半是舔舐地,一個吻落在了顏湘的嘴唇上。
這個吻很短促,顏湘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蔣榮生已經放開了手,靜靜地看著顏湘。
顏湘臉瞬間紅了,說不清是氣得還是嚇得,不甘示弱,同樣瞪著蔣榮生。
半秒鐘之后,顏湘像聰明的小狗一樣,從蔣榮生沉默又專注的目光中讀懂了蔣榮生的意思,可是他偏不聽他的。
扭過頭,往前走。
結果下一秒鐘輕而易舉地被人揪著領子抓回來,站回原地,蔣榮生依舊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