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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湘躺在病床上,雙眼微茫,望著天花板,半晌后,眼皮翕張,閃了閃。
病房里很安靜,只能聽見床邊一排醫療機器發出輕微的“嘀嘀”聲,沒有人說話,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們低頭,一邊給顏湘測試著各項數據,一邊在板上的錄表刷刷刷地寫下密密麻麻的記錄。
顏湘的目光落在旁邊的醫生手上,醫生正在往他胳膊上貼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圓布貼。顏湘默默地看了一會,嗓子有些晦澀,小聲地問醫生,“我待會能坐起來嗎?”
醫生抬頭看了他一眼,一邊熟練地擠壓著氣泵,一邊點頭,說,“我待會扶你。”
“…謝謝。”
“請問,我媽呢…。我能見見她嗎?”顏湘這時候問道。
他坐在病床上,身形有些單薄,雙手抱著被子。
醫生再次看了顏湘一眼,目光里似乎有些波瀾,但是沒說什么。
顏湘以為自己說錯了話。
他默默地低下了頭,攬緊一點被子,目光開始往病房外隔層的窗戶張望,看他家里人在不在外面。
他知道自己睡了很久,肯定讓家里人擔心了。
醫生依舊保持沉默,幫顏湘量完胳膊以后,拆開布貼,把床搖起來。
顏湘終于能看清這個房間,他又有點糊涂了,腦子呆呆地,有點遲鈍,分不清這是酒店還是醫院。
顏湘感覺自己似乎是腦子停轉太久了,腦子通常要斟酌很久,很久,才能組織語言,想好自己要說什么。
因為怯懦和笨拙,顏湘的聲音小小地,叫住醫生,借了一個電話,把腦海里唯一能背出來的一串號碼輸在鍵盤上,打出去。
當電話放到耳邊的時候,顏湘的腦袋才反應過來自己打了電話,又開始擔心這是不是個錯誤的號碼……很幸運,電話打通了。
電話接通,里頭傳來輕淺清冷的呼吸聲,讓顏湘莫名有種熟悉的感覺。
顏湘握緊了電話,幾乎脫口而出,“哥,我媽媽呢?…。”
顏湘很緊張,雙手握住電話,問了以后,才回過神來,想繼續問,問得更清楚一些,可是想繼續再說些什么時候,他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來了。
顏湘抬起眼,環顧四周,眉頭輕微地皺起來,很苦惱的樣子,用手敲了敲腦袋。
空的。
顏湘屈起膝蓋,用手肘撐著額頭,一邊想一邊用拳頭握緊了,不斷地錘著自己的額頭。
左手的無名指上有一枚戒指,膈著額頭皮膚有種茫然的輕微痛感。
空的。
那種感覺很奇怪,好像清晨有一列火車開出山洞,打著一道圓圓的遠光燈,燈銀白色的,又強烈,照得很遠很遠,顏湘就站在火車正前面,迎著火車車頭燈,感覺無比眩暈刺眼。他只能看到火車燈前面彌漫的的晨霧,周圍的一切則是一片空白。
空的。
穿著白大褂的人阻止了他,很冷靜地說,“別敲,別敲。”
空的。
顏湘低頭看了一眼電話,電話里的人沒說話,可是他不敢掛斷,因為這似乎是他唯二能記住的東西。
顏湘把電話放到了耳邊,沒有人說話。
空的。
顏湘又害怕了起來,擔心這唯一能想起來的電話也是打錯了。
他幾乎有些痛苦地垂下圓眼,小心翼翼地,想掛斷電話。不要打擾陌生人。
空的。
下一秒鐘,電話里響起了一個男人的聲音,雖然語氣聽起來有些冷漠,但是聲音很好聽,優雅,緩慢,低沉,迷蒙之間,竟然有種可以依賴的感覺。
顏湘的心微微一動,把電話放在耳朵旁邊,就聽見對方說,
“在公司。你在醫院待著,配合醫生的檢查,我現在過去。”
不是空的。
顏湘“嗯”了一聲,輕輕地呼吸著,把電話放下來,卻沒有掛斷。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仍舊在持續的通話界面,靜靜地看著上面的通話時間數字一點,一點地延長,像是有一條長長的地毯鋪在自己的面前,柔軟的地毯一直往前方延伸滾動,到未知的盡頭。
最終,地毯邊緣輕敲落下,貼緊地面,在盡頭,模糊的逆向光影里,站著一個身形修長而立挺的男人。
病房門從外面被推開,一只完美地包裹著西裝,線條勻稱有力的雙手出現在視線里。
顏湘抬起了眼眸,揉眼睛,直直地望著前面。
顏湘夏天剛醒,還蓋著棉被,雙臉微紅,清秀而纖細的下顎,身體包裹著醫院的藍白色的病服,露出來的手背和頸項格外白皙。
他坐在病床中央,呆呆地望著門邊高大的男人,眼睫撲閃,看起來像個茫然的小孩。
男人在門邊站了兩秒鐘,隨后反手把病房門輕輕關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房里的其他醫生對他以致意,“蔣先生。”
蔣榮生隨意一點頭,沒看醫生們,而是走到床邊。
男人氣場矜貴而內斂,并不張揚,卻有種無法忽視的上位者的氣息,舉手投足之間充滿當權者的克制和冷漠。
他的雙腿無比修長有力,幾步路朝著顏湘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