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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榮生笑了笑,若有所思地:“…但是你自己把明信片撕碎了,我們也就不用出去了。”
“嗯。”顏湘沒有再理蔣榮生,而是回頭,走進東廂房,西蒙在角落里用爪子扒拉著兔子的殘軀,似乎是苦惱還沒吃夠。
顏湘不怎么害怕西蒙,蹲下身,想從他嘴巴里撈出泥泥的遺體。
結果下一秒鐘,西蒙仿佛受到某種指示一般,一下子就把顏湘按倒了,撲在地上,目光貪婪饑餓,正呼呼地吊著口水。
西蒙是個不折不扣的獵犬,起碼有一百多斤重,把顏湘按在地上動彈不得地,嘴里全是一股腥味,黏在嘴邊的血還沒干,直沖著顏湘的鼻子和大腦。
猛烈的血腥味再次沖向顏湘的瞳孔,幾乎是瞬間顏湘的指尖就開始發抖。
不,不只是指尖,是手掌,手腕,胳膊,背,全身都在發抖,他劇烈地掙扎:“…no!西蒙!放開我。”
可是西蒙不會聽他的,帶著肉渣的牙齒咬著顏湘的衣服,把他拖到剛才吃兔子的地方,興奮地拱著氣。
西蒙的那雙眼睛依舊黑亮黑亮的,只是不再純真,而變得無比兇猛,閃動著詭異暗紅的光芒,死死地盯著顏湘。
顏湘身后的地毯全是血,兔子的骨頭,腥臭的皮毛和已經分辨不清的內臟,隨著他不斷反抗西蒙的爪子和牙齒,那些惡臭的暗紅的血抹得他滿身都是,后背的衣服,脖子,手臂。
這些血腥氣好像變成了一團紅色的繩子,牢牢地把顏湘綁起來,讓他覺得無比窒息又害怕。
他眼噙淚水,往上看,除了一座金銅花蕾吊燈,還看到了蔣先生——
衣著體面,高高在上,正無謂地看著他彷徨掙扎,墨藍色的眼睛,眉眼之間皆是冷意與嘲弄。
他一點也沒有觸動。心很硬,于是表情也沒怎么變。
“幫一幫我…”顏湘怕了起來,變故陡然發生,他只能艱難地推開野獸的頭顱,在動作交錯之間朝著蔣榮生求救。
下一秒鐘西蒙就用爪子按住了顏湘的肚子,像一頓鋼筋扎在他的腹部,尖利的疼痛襲來。
顏湘咬牙,大口喘氣緩解著因為重量帶來的內臟錯位,他再次艱難地舉起手,擋住了西蒙再一次的攻擊,可是手指不小心伸進了西蒙的嘴里,瞬間就被咬穿,血垂直掉下來,滴在顏湘的眼皮上,他哭了出來:“肚子疼,后背疼…手不能抖下去了,我…我的手不能一直發抖…”
“蔣先生,幫一幫我……”
蔣榮生說:“不要。”
低沉的聲音傳到顏湘的耳朵里,他瞬間就松了力氣,掙扎不動了,西蒙得了勢,尖尖的獸牙靠近了顏湘脖子上的大動脈,呼出的熱氣帶著濃重的腥氣。
顏湘幾乎毫不懷疑,下一秒鐘他的動脈會被咬穿。
在激烈的心臟作用下,他的血會瞬間飆出來,射到十米開外,眼前的銅燈也會濺上他還在溫熱的血。
顏湘毫不懷疑,今天他就會死在這里。
西蒙興奮了起來,低垂著頭,就在離顏湘脖子上的動脈還有零點零一毫米的時候,西蒙動作不明顯地猶豫了一秒鐘。眼神依舊死死地盯著顏湘可口的脖頸,喉嚨里的聲音很不耐煩,爪子更加用力,碾著顏湘幾乎快要斷了的腹部。
蔣榮生這才拍了拍手:“好啦,過來。”
西蒙吼了一聲,扔開了顏湘,啪嗒啪嗒地朝著蔣榮生跑過去,諂媚地跪在蔣榮生的腳邊,看起來乖順無比。
盡管他嘴角邊還涎著未干的血和動物的殘渣,爪子上是撕碎的皮毛,卡在指縫里。
蔣榮生摸了摸顏湘的狗頭,卻不滿意地,看著不遠處發抖的顏湘,招了招手,是叫狗的姿勢:“你也過來。”
顏湘不動。痛苦地喘氣。眼里早就模糊成了一片。
蔣榮生墨藍色的眼睛變得沉了一些:“死了沒?裝死的話待會就不用裝了。”
顏湘的身體僵了片刻,還是用一直手撐著地面,讓自己支了起來,掌心剎那間傳來疼痛,有了細碎劃痕,是泥泥的骨頭渣子劃碎的。
顏湘想握緊掌心,結果手根本不聽他的使喚,抖得不成樣子。
一大滴眼淚又掉了下來。
可是顏湘沒辦法擦眼淚,手臂上沾滿了濡濕血腥的內臟,一擦,他的臉全部會全部都是夢魘般的血。
顏湘只能任由眼淚流淌下來,想站起來,朝著蔣榮生走過去。
可是蔣榮生還是不滿意:“站住。”
顏湘釘在原地。
“爬過來。”
三個字像,語氣輕緩,不輕不重地,卻像一把鐮刀直接訂入了顏湘的心內。
他說的是,爬、過、來。
在這一瞬間,他好像忘記了現在自己的手很臟,忘記了很多東西,用冰涼,蒼白,戰栗的指尖擦干眼角的濕潤,下一秒鐘,眼淚又涌了出來。
可是又能怎么樣呢。
顏湘幾乎泣不成聲。他躲開骨頭渣子,跪了下去,四肢著地,朝著蔣榮生爬了過去。
在這過程里,他不敢發出一絲聲響,連哽咽也是沒有的,好像這樣就可以騙自己,做著這種事情的不是他一樣。
可是爬過去的痕跡里,拖了一條長長的血帶,那是顏湘身上沾的血。
所以盡管他不說話,不抬頭,動作盡量放得很小,這些血痕也會幫他忠實地記錄下來,那是他做出這種恥辱下/賤的事情的證明。
推脫不掉的。
顏湘爬了一路,最終跪在了蔣榮生的腳邊。
就像他說的那樣,訓狗的最終,就是要讓狗對他搖尾乞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