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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話語當中的惡劣和意指再明顯不過。
顏湘氣得幾乎發抖,咬牙說:“…你故意的,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就是被訓的那個狗。
但是顏湘想不懂,自己做錯了什么呢?不過就是沒有馬上出門,不過就是耽誤了十幾分鐘的時間,他就要弄死兔子。
兔子還是他親手買回來的啊,取了名字啊。
可是蔣榮生沒有這樣的感情,他始終很平淡,面對顏湘的崩潰,語調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的迷惑:“你這么氣做什么?犯得著哭成這樣?”
簡直字字錐心。
“不一樣的,不一樣的。只要取了名字……”顏湘搖頭,可是余光里卻看到蔣榮生低下頭來。
對方的眼神并不如語調一樣平靜,甚至墨藍色的眼底浮現著一抹戲謔的笑意,高高在上地帶著不易察覺的饜足和輕蔑。
顏湘仿佛像被一盆冷水潑了全身,混身僵住。
他忽地明白了,蔣先生并不是不懂泥泥跟別的兔子有什么不同。
相反地,蔣先生很清楚自己有多喜歡那兩只兔子,也明白自己見不得這種事情,更明白西蒙在他面前,從來沒有露出過兇相。
每一處都拿捏著命門,等到他毫無防備的時候,直接擺在他的面前,按著他的頭看,在霎那間給予迅速的沖擊,讓他后腦勺忽地開始赤赤地痛起來。
顏湘想吐。
西蒙已經把泥泥的頭嚼得差不多了,滿地流淌著兔毛,撕爛的兔皮和隱約可見的破爛內臟,搞得地毯滿是污糟,吃了有一會了,血都凝固成暗紅色了。
顏湘扭過頭去不敢再看,失神地喃喃:“你真的是很可怕的一個人?!?
蔣榮生不為所動:“嗯,所以你要乖乖的?!?
顏湘:“可是我是人啊,不是狗?!?
蔣榮生拍了拍顏湘的臉:“你不是么?”
顏湘默然片刻,抬起頭,直直地凝視著蔣榮生:“我不是的?!?
是與不是,也由不得顏湘來說。蔣榮生沒有反駁他,而是拉起他的手:“好了,看夠了。會有人來收拾的。咱們出去過塑明信片吧?!?
顏湘起初有些麻木,走了兩步,忽地掙開了蔣榮生的手心,站在原地,把手背在身后,握緊了那串佛珠,轉動著。
顏湘說:“我不想去。不是等一會才去,是不想去?!?
蔣榮生做了這種事,顏湘怎么可能還能心平氣和當作什么事情都沒發生過。
他也不要人去收拾,只想自己把泥泥收拾起來。
它阻止不了西蒙啃食泥泥,給泥泥收尸,總行了吧。
蔣榮生眉間微微蹙起:“你又欠收拾了是不是。”
話里帶著壓抑和警告,是顏湘最害怕也是最熟悉的語氣。如果是平時,顏湘馬上就低頭認錯了。
但是現在,顏湘不想這么做。說不清是為了什么,也許是真的不想被當狗一樣教訓,也許是心里總歸是忿忿不平,故意作對。
也有可能是蔣榮生這段時間真的對他很好,讓他不知不覺地,沒了顧忌。
顏湘甚至敢從蔣榮生的手指心搶過那兩張明信片,捏在手里,看了看。
白色的硬紙,邊緣鋒利,背面印了紅色的圣誕老爺爺坐著麋鹿拉著的馬車飛向藍色的月亮,上面還有細細的閃粉,就像很久以前他們在加州海邊坐的過山車,是一樣的幸福。
只是明信片的左下角沾了一點血跡,很淺,幾乎可以忽略。
蔣榮生沒有動作,低頭,墨藍色的眼神不疾不徐地落在顏湘的臉上,從容又淡定。
像是在看顏湘想要做什么。
然后顏湘就抬手,把自己寫的那張明信片從中間,撕掉了。
隨著紙被撕開兩半的動作,空氣中發出很輕的“刺啦”一聲,像一把刀插進了心臟上方,空空蕩蕩卻又嗡嗡作響。
顏湘把撕成兩半的明信片拍在蔣榮生身上,一如那天蔣榮生把入職同意書拍在顏湘的胸口上。
顏湘蒼白著臉頰,小聲地:“我不想去,蔣先生?!?
隨之而來的,是本來應該被過塑珍藏的,卻又被撕成兩半的明信片飄落在地上的聲音。
“嘩啦”一聲落地,輕飄飄地,可是不知道為什么那聲音聽起來卻很沉重。
可能是有人在舍不得吧。
因此明信片的犧牲,就顯得很悲壯。
像是曾經美好,曾經幸福,如今破落在眼前。
顏湘撕的時候有點手抖,再加上紙張本來就很硬,因此中間那道裂縫歪歪扭扭的,像零落死去的野獸牙齒一樣,崎嶇難堪,邊緣還有飛起的毛邊邊,可見撕的時候有多困難又難過。
其實顏湘也很舍不得。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對他一點兒好處也沒有,蔣先生也會很生氣。
蔣榮生安靜了兩秒鐘,深藍色的眼睛盯著地上的青白碎紙,沒有俯身去揀。
他又看著顏湘,兩秒鐘之后才開口,嗓音有種無法言喻的壓抑和低沉:“本來想回來再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