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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湘捏著那張薄薄的信用卡,擱得手心有些疼,卻沒有多說什么,聲音孱弱又溫和:“這樣啊,謝謝您,有消息麻煩您再通知我。我的錢,是,是夠的,隨時可以刷。真的。”
“知道了。走吧。”醫生揮了揮手。
顏湘失魂落魄地走出主任辦公室,在等電梯,聽到有護士們在討論給一個很有來頭的老太太換腎臟的事情。
媽媽住院很久了,有多少病人在排隊等一顆健康的腎臟,顏湘心里也清楚,也知道排隊的順序。
明明是被插了隊。
但是又能怎么樣呢。
顏湘把那張信用卡重新塞回手機殼里,面無表情。
他好像總是在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上嘗到幸運的滋味。
可是在至關重要的命運那一瞬間,他會是一個灰頭土臉的倒霉蛋。
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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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湘反反復復地好不了,總是在半夜發燒。
不可以告訴媽媽,沒有可以拜托的朋友,周容有自己的工作,蔣榮生更是不可能搭理照顧他。
于是這幾天,顏湘就只能一個人住在醫院里,好歹有護士醫生,防止半夜發燒燒成傻子。
連續吊了幾天水,顏湘的病終于不再輾轉反復,準備出院。
正一個人收拾行李的時候,蔣先生忽然打了個電話過來。
手機不斷閃爍的屏幕像是來自恐怖世界的警報聲。
顏湘摸了一下左手的琉璃珠,只要一起那張跟哥哥相似的臉,心里又有了一點勇氣,滑動手機屏幕,接起電話。
顏湘的嘴唇有些干涸,舔了舔,小聲道:“…蔣先生。”
第8章
“在哪。”蔣先生問道。
說實話蔣先生的聲音跟哥哥很不一樣。
記憶里哥哥還是十歲左右的小孩子,即使顏湘能根據肌肉和骨骼推測出長大之后的樣子,但是卻沒辦法推測出哥哥的聲音會是什么樣的。
只是直覺他們應該是不一樣的。哥哥的聲音帶著一種暖陽般的輕柔。
蔣先生很不一樣,聲音略微低沉,語速游刃有余地,很簡練,卻隱隱有種無法違逆的控制感。
顏湘每次跟蔣榮生說話,心里因為相似的臉而冒出的勇氣,又很輕易地被他的聲音和語氣打散,顯得像個懦弱,毫無攻擊力的兔子。
“在醫院。準備回去。”顏湘老老實實回復道。
“回去放下東西,洗個澡,晚上跟我出去一趟。”
顏湘聽到“洗個澡”心里咯噔了一下,又聽見是出門,小心翼翼地松了一口氣,問:“去,去哪里。”
蔣榮生似乎懶得解釋:“晚上十點鐘樓下等。就這樣先,我要工作了。”
“哦。好。”
掛了電話,顏湘繼續收拾自己的行李,然后坐公交車,一搖一晃地回了東海灣花園。
盡管這是曾經被懷疑過做·愛也可以做死人的現場,但是現在已經被收拾好了,家具,壁紙,地毯,甚至吊燈都全部重新換過了。
只是無論再怎么換,東海灣這座房子冷冷的樣板間氣息仍然揮之不去,像是最富麗堂皇的物品陳列室。
顏湘回到這里,不是作為人而存在的,如同只是陳列室又多了一個物品而已。
顏湘把東西放下,想給自己找點東西吃,結果冰箱空蕩蕩地,什么也沒有,顏湘沒有辦法,只好下樓,又去吃那五百多塊錢一碗的拉面。
一碗拉面吃到晚上九點多,顏湘也說不清楚是不想回那套房子,還是要在店里坐久一點想吃回本,總是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四十七分了。
他匆匆地拿起圍巾,隨便繞幾圈圍到脖子上,跑著步回到東海灣門口,不敢讓蔣先生等。
幸好回到的時候還有三分鐘才到十點,結果兩分鐘以后,一輛深藍色的跑車就從拐角躥出來,打了個漂亮又囂張的旋,甩在了東海灣花園的正門口。
顏湘站著的位置,恰好與敞篷跑車之間,正隔著一座晚上十點鐘就會準時綻放的噴泉。
在跑車發出尖銳的嘶鳴剎車聲那一瞬間,東海灣花園門口的噴泉像煙花一樣“唰”地升騰起來。
八音盒清脆的叮嚀聲像溪流般旋轉,高處灑下的流光溢彩的掠影落在噴泉中央,又隨著四處散開的水花漫天飛舞,在夜空中綻放出燦爛的星光。
在噴泉此起彼伏的水花交錯之間,似乎看見了蔣榮生墨藍色的眼睛正冷冷地望向噴泉的彼岸。
沒什么情緒。一如既往地云淡風輕,成熟沉穩。
松開的袖口下,襯衫微微卷起來,露出一截白皙又有力的小臂,隨意地搭在方向盤上。
顏湘站在原地,出神地盯著蔣先生的臉發呆了幾秒鐘。
等到跑車發出一聲短促的喇叭聲,顏湘才反應過來,失神般地眨了兩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