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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蔣榮生的聲音低了一點:“我給你三秒鐘,周容。你清醒一下。做個·愛我能把人做死了啊,腦子不清醒。顏湘沒反應了我在這里做什么?叫老劉來送我回官棠路,剩下的你看著處理。”
周助理:“好的。”
原來還是那個玩過就不管的薄情寡義的蔣總。周助理敲敲腦殼,指望蔣先生能有幾分真心,那的確是他沒睡醒。
白日做夢——
第7章
顏湘從來沒有睡得那么沉過。
身上一直背負著很多東西,十歲時那顆子彈的灼燒痕跡,媽媽透析時痛苦的表情,打工店老板刻薄而又不耐煩的表情。
一直,一直縈繞著他的心頭,常常睡也睡得不安穩。
這次終于徹徹底底地,昏死了過去。卻并不是輕松,愉悅,坦然,放松的睡眠。
顏湘昏睡著,這次身體所承受的折磨超越以往的一切,過于痛苦和壓抑,讓他潛意識想死了算了,再也不用醒過來,面對這個世界。
可惜沒有能如愿。
周助理拿的是24小時stand by的工資,除了把蔣先生送回官棠路休息,還幫顏湘叫了一輛救護車,把人送到醫院去。
高燒不斷,軟組織挫傷,傷口發炎,還有身體各處的淤青發腫。顏湘皮膚本就偏白,受傷了痕跡就更加顯眼。一晚上能變成這樣,也算顏湘倒霉。
周助理在病床邊看著,一向冷漠的內心也有幾分感慨。
他畢竟不是蔣榮生那等人物,心里到底還有幾分淺薄的良知。
許久以后,顏湘睜開眼睛,目光茫然地轉了幾轉,又仿佛很是可惜地嘆了一口氣,側頭,看到穿著西裝的周助理站在旁邊,笑了笑,嘴唇動了動,聲音發不出來。
嘴唇被蹂躪得不能看,嗓子似乎還壓抑著那股麝香味,還有淡淡的血腥氣息,說不了話。
“別說話。”
無論心里如何,周助理的語調還是很無情。
蔣先生給他出工資,他就是蔣先生的人。老板與情人上床的第二天,是關系的敏感時期,這時候的態度決定了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定位。
他作為蔣先生的員工,一定要定好位,從一而終地,釘死蔣先生與顏湘之間,是金主與玩物的關系。
其實周助理無須如此,單論那一場性/事,顏湘的頭腦還有什么不清楚的?
倘若還抱有溫情的白日夢,覺得蔣先生是善良的,好說話的人,那簡直就是大傻子了。
顏湘不做那樣的傻子,也倔強得很,不想讓更多人看見自己這幅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模樣,雙臂搭著病床的邊沿,就算痛到臉色更加蒼白的的地步,他也還是強撐著坐了起來,拉高了一點被子。
右手邊還在吊水,他一動,針就被扯得嘩嘩響,薄薄的一根針,真是脆弱得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
然而最終顏湘坐起來了,針也沒有跑,一番牽扯之后,最后一滴藥水繼續沿著乳白色的膠管,緩緩地滲進身體里面。
現在顏湘的視線更高了一些,不像剛剛那樣,躺著,任人宰割。
這是一個看著安靜到有些孤獨,其實很固執的人。
不然也不會一直,一直記得童年時期的事情。十二年過去了依舊耿耿于懷。
周助理全程沒有扶過他,半晌以后,嘆息般:“何必。”
周助理終于還是順手遞了一杯水給顏湘。
顏湘接過,笑得禮貌又客氣,受著傷,眼睛里也帶著安靜的笑,低頭喝水。
顏湘和齊思慕乍一看很像,就連雙眉之間那顆釋迦痣的位置也一模一樣。
但是齊思慕不同,臉上永遠帶著驕傲的表情,仿佛生來就是閃閃發光的大明星。
顏湘不怎么說話,臉龐也偏幼圓一些,眼皮通常很溫馴地垂著。
可能因為還是學生,他做什么都很認真,就連喝水也是,纖細的睫毛垂下,從側面能看得見病號服露出來的帶著曖昧痕跡的脖頸,如同一只受了虐待的兔子。
護士無聲地進來幫顏湘拔針。
顏湘用一只手認認真真地喝完了水,把杯子放在病床邊的柜子,用沙啞的聲音說:“我要去繳費。”
周助理道:“交了。”
“不是。是另外的。”
周助理沉默,退后了半步,猶豫了半晌以后,還是脫下了身上的西裝外套,遞給顏湘:“降溫了。”
蔣先生人在公司,也不會花心思關心情人這點小事,出于人道主義的關懷。就當是積德了。
顏湘內心里難堪了一瞬間,顯然是想到了自己的滿身吻痕和被掐出來的青紫傷口。如果頂著這身痕跡在醫院里晃,就像是在拿著喇叭告訴全世界,他是個婊/子,剛剛從男人的床上爬下來。
顏湘咬牙接過:“謝謝。”
最終穿上了周助里的西裝外套,盡量忍著傷口的痛楚,去另外一幢醫院的大樓,他小心翼翼地,生怕打開電梯就看到自己的媽媽站在電梯里面,驚愕地看著自己。
所幸沒有倒霉到這個份上。
最終在醫院主任微妙而古怪的目光下,顏湘硬著頭皮,說自己湊夠錢了,可以給媽媽做手術了。
醫生遺憾地說:“來得還是晚了一些。已經排給別人了,你再等等,有消息我第一時間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