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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湘放下斜挎工裝包坐下,點了一杯拿鐵,而后安靜地看著對方,等對方說話。
面癱西裝男雙手交疊,表情像一臺精準測量調試過的機器人:“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蔣先生的助理,姓周,你可以直接叫我周助理,我想我們以后會經常聯系,剛剛那個就是我的手機號,你可以備注一下,另外,沒有特殊情況,請保持手機隨時暢通?!?
顏湘沒上過班,對方公事公辦的態度太過于嚴謹專業,讓他只能老實點頭,一頭微卷毛看起來像個羊一樣溫馴。
周助理拿出一個牛皮紙袋,繞了兩圈拆開封口的線,從里面掏出兩份合同,推到顏湘的面前:“你過目一下,沒有疑問就簽字。有疑問隨時提出來,我們可以協商。”
合同的最后一頁已經簽上了蔣榮生的名字,遒勁有力,簡潔鋒利,如同他給人的氣場一樣,帶著某種成熟又有威嚴的壓迫感。
顏湘大概過目了一下,簽下這個合同,每個月賬戶上,會有人定時打一筆約等于北城市中心黃金地段江景大平層的數額進來,有一輛車,一套房子的期限使用權,還有一張信用卡,卡上的賬單每個月會人專門管理結算,無須擔心。
然而顏湘看來看去,最后的目光卻只放在了蔣榮生的簽名上,用指尖輕輕地撫摸著那三個字,以及頓筆的那一點墨。停留了大概兩分鐘。
最后,顏湘一還是咬牙,提起鋼筆,簽下了“顏湘”這兩個字。
可能是因為緊張,字寫得歪歪扭扭的,跟旁邊的字一筆,顯得弱勢極了,任人欺負似的。
顏湘蓋上筆帽,把合同推了回去,知道一切都塵埃落定了,真的一腳踏上了另外一條路,也沒得后悔了。
周助理檢查了一次,確定沒有問題了,才把紙張疊回牛皮紙袋里。
周助理又把一串鑰匙給了顏湘,依舊冷冰冰:“這是房子小區磁卡,電梯磁卡,以及鑰匙。麻煩三天之內搬過去,以免蔣先生需要你的時候,你得在?!?
顏湘盯著那一串銀色的鑰匙,和一張薄薄的卡片,片刻之后,他抬起頭,問出來的問題顯得有點天真:“周助理,合約只有半年,有沒有人,能在半年之后還能再續約的呢?!?
周助理淡淡道:“我從不回答合同以外的問題。另外,顏湘,我要提醒你一點,這本質上是一樁買賣,你只需要考慮售賣的物品是否出色,至于鈔票的主動權,則永遠在顧客手上,也就是蔣先生?!?
意思是說,別問無聊的問題,也別幻想不切實際的現實,這是買賣,不是談戀愛。
顏湘問:“這是蔣先生的話嗎?”
周助里的神色更冷了一些:“蔣先生很忙,沒有時間料理這些事情。這是我長期跟在蔣先生身邊,根據蔣先生的態度得出的經驗,對你善意,且委婉的提醒。”
顏湘笑了起來:“我知道了。我明白的,這是買賣,互相交易,公平互換,我知道的?!?
甚至想換的東西也有一樣的。
這世上再也沒有這么恰到好處的生意了。
顏湘說:“謝謝你,我會把你說的牢牢記住?!?
周助理點點頭:“你明白就好。”
第5章
按照周助理說的,顏湘搬到了合同里說的那套房子。
反正只有半年,顏湘帶的東西并不多,只有幾件換洗的耐臟t-shirt,工裝褲,兩雙馬丁靴,洗漱用品,剩下的只有筆記本電腦,平板,游戲機,全部裝起來,一個二十四寸的行李箱綽綽有余了。
顏湘把黑色的行李箱推進玄關,差點迷路,走到保姆間去了。站在保姆間的露臺呆了幾秒,發現好像走錯了,又推著行李箱往回走,穿過玄關的另外一邊,才進了客廳。
房子是典型的江景大平層,一梯一戶,面積共五百多平米。
客廳打通了大片面積,安裝了隱形的落地窗,站在客廳中間,微微扭頭往外看,入目的視野就是這座城市的命脈河流,浩浩蕩蕩,波瀾壯闊的,河水的江潮隨著落日的余暉翻涌,像電影里少女隨風飄揚的金色裙邊。
在江潮邊的大橋上,車流川流不息,打著橙黃色的車燈,像是一條絡繹不絕的黃水晶項鏈。
顏湘在窗邊看了一會落日,才打開行李箱,把開始把自己的東西整理好。
很奇怪的是,房子雖然很大也很漂亮,但是像五星級酒店一樣,裝修華美精貴,處處舒適得體,就是沒什么活人在這里生活過的感覺,好像從一開始,這里就是一座用來展示交易的樣板間。
顏湘只能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東西藏起來,疊好,不破壞這座房子高貴冷艷的氛圍。
顏湘坐在客房的床上,給周助理發信息,然后說自己已經按照規定搬進了房子。
周助理沒回復。顏湘也已經習慣了,畢竟他看起來挺忙的。
在房子里呆著沒事干,顏湘拿起手機下樓找點飯吃,他下午從學校出來就直接收拾東西了,都沒來得及吃飯。
下樓轉了轉,顏湘路過又一家奢侈品店門口,忽然明白了他為什么會被安排搬來了這座房子。
這里是北城著名的“情人灣”。他被周助理安排的司機送過來的,一路上都沒怎么看路,也不認識,現在在這里轉了幾圈,才想起來。
在三亞有個很漂亮的旅游景點,也叫情人灣,顏湘曾經跟院系的同學一起去采風過。但是這個情人灣跟三亞的情人灣不同。
三亞的情人灣也許是互相恩愛的伴侶。
但是這里的情人,大概率是指北城一些有錢人見不得光的破事。沒證的,或者純粹是金錢交易的,亦或者是在公序良俗之外的特殊癖好。
北城當地人提起來,表情都是既不屑又帶著點艷羨的。
艷羨是因為,情人灣并不因為出入的都是所謂情人而環境惡劣,相反,這里繁華煊赫,高樓大廈,商場林立,世界頂級的奢侈品長長地鋪滿了一整條街,看不到盡頭,走兩步就是一排的豪車店,上千萬的跑車一輛一輛地展示在櫥窗的燈光下,太多了,多到有種荒謬感,仿佛廉價像塑料玩具一樣。
有錢人多,消費群體龐大,于是情人灣的奢侈品市場越來越旺盛,到現在,甚至有人想買點什么,都專門坐車來情人灣這邊挑。
顏湘還是有點骨氣——就當是他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自己的衣食住行不想花蔣先生的卡,一個人拿著手機逛了好久,才找到一家比較便宜的拉面店。
掃支付碼的時候刷出去五百八十九塊,顏湘心里痛得在滴血。
顏湘坐在店里,一口血一口淚地吃著五百八十九的拉面,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忽然響了。
備注是“蔣先生”。
顏湘趕緊放下拉面,擦擦手,接起電話,很有點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