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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為什么在伊甸園里,以諾教授的言行舉止和以諾切那么相似;為什么在以諾教授的脖子上有那么一大圈縫合的痕跡;為什么以諾教授不怕強酸,哪怕被潑到也不會受傷;為什么以諾教授就算出了車禍車子都成了一堆廢鐵他也能毫發無傷;為什么以諾教授總對茯神說一些“等待”“守護”之類的話就好像他已經在等待某個人多時——
因為他就是以諾切啊。
這就說的通了。
在茯神的某次最后的時間回溯中,作為留在這個世界上茯神最后也是唯一想要保護的人,他被關進了亞當的軀殼里,成為了唯一沒有被時間的回溯抹去的存在在歷史的長河中,他數次在新的世界醒來,數次默默等待,只等待著茯神哪一天。走到他的面前,然后他再對他說一聲:貓捉老鼠的游戲結束了。
時間就像是一個沒有盡頭的銜尾蛇,開始即為結束,結束的時候便是一個新的開始。
第一百四十五章
“二號實驗體在設定上洋氣的一批,壓根不可戰勝,至少我都不是他的對手,所以我希望二號基地的那些人稍微拎清些別去招惹他……”
“哦。”
“托二號基地那些瘋子的福,他最近對人類也挺不滿的……”
“嗯。”
“”所以我就警告了他,我說你這樣不行,你老是一副大愛無私的樣子這些人早晚會騎到你頭上來,愛的教育的時代早就過去了——喂,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以諾切的叨逼叨終于停了下來,他微微蹙眉看著茯神伸出手在他臉前晃了晃,而此時此刻后者正一臉沉思地盯著他:恰好以諾切不認為自己說的話有什么好值得深思的。
茯神稍稍往后,在以諾切莫名的目光中輕輕一笑:“在聽,只是突然也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事——”
以諾切愣住了,那樣子看著有點傻。
茯神:“?”
“沒什么,”以諾切挪開了視線,“只是好久沒見你笑過了。”
“我笑過。”
“那種比哭還難看的笑不算。”以諾切輕易抱起茯神,將他像個玩偶似的擺在自己的腿上坐穩,將自己的沉甸甸的腦袋放在他的肩膀上,靠在他的耳邊問,“所以你剛才想到什么突然笑了來著?”
茯神抓起以諾切的手,讓自己的手指插入他指尖的縫隙,兩只手擰在一起,茯神停頓了下說:“沒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除了我作為人類時的父母,剩下的可能就是你了……不,你比他們更加了解我。”
這話挺中聽的,以諾切正想表揚茯神難得開竅說點兒好聽的,又聽見他補充了句:“沒有人比你在我身上浪費的時間更長,所以你總能包容我所有的一切。”
“怎么突然自我檢討起來了?”以諾切說,“不過話說得倒是沒錯。你任性,固執,不聽勸,喜歡意氣用事還有感情過于豐富——”
以及說話不算話。
茯神捧起以諾切的手,捏了捏他的手指尖并在內心補充……大概正是因為以諾教授也承受不了那樣看得見結局的漫長輪回與等待,所以才將自己關于“弗麗嘉”的一切記憶上鎖,成為六號實驗體,最后換取無牽無掛的寧靜——而糟糕的是,無論歷史輪回幾次,就像是被刻印在骨子里的烙印,六號實驗體最終還是會和弗麗嘉走在一起……也正是因為在骨子里厭倦與恐懼那漫長的等待和重復相遇的折磨,六號才會拼命地試圖讓弗麗嘉打消完美時間回溯的念頭。
而大概從前,茯神也曾經因為他的話動搖過無數次。
最終還是動搖,然后背叛。
——所以,有時候也很想試試摒棄人類摒棄朋友摒棄所有的一切只顧著自己只顧著以諾切會發生什么,但是事到臨頭,卻還是狠不下那個心來……因為閉上眼就是作為人類的父母離世時的樣子;莉莉絲程序銷毀時的樣子;狼的血沾滿他雙手的樣子,還有小胖之后擋在他的前面,迸發巨大能量最終被火焰吞噬時的樣子……
希望下一次的自己能夠再勇敢一些,再自私一些。
茯神稍稍轉過身,抱住了以諾切,因為內心的矛盾與虧欠陷入沉默;而以諾切當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只是仿佛被茯神的情緒感染,他也閉上了嘴停止說那些廢話,稍稍手緊放在茯神腰間的手,紅色的瞳眸沉靜而不安。
“以諾切。”
“……”
“你愛我?”
“不知道愛是什么,但是如果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那大概是的吧。”以諾切說,所以,少折磨我了,你不是很有愛心的嗎?我愛你,所以你也稍微愛我一下吧。”
茯神埋在男人的頸窩間輕笑——
王朝東出軌被他撞見的時候,他沒有哭,因此他慶幸實驗體不會哭泣;現在,他卻又開始埋怨這樣的能力——人類的悲傷達到頂點時,他們會嚎啕大哭作為宣泄口,而此時,這樣負面的情緒得不到發泄,堵在胸口,已經快要將他殺死。
——六號實驗體并不擁有感情系統,他也不需要后天學習感情系統,他能夠愛上弗麗嘉是因為他天生就擁有愛上弗麗嘉的能力,他甚至,就是為這個而存在的。
但是弗麗嘉卻什么都不能給他。
真是自私又可悲到了極點。
“弗麗嘉。”
“什么?”
“你又露出那種比哭還難看的笑了。”
“我沒有。”
“是想到什么不高興的事了嗎?是的話,就別想了。”
“……好。”
……
茯神并不知道自己準備什么時候進行完美的回溯,總是在看著以諾切的眼睛的時候,他就被強行精分成兩半,一半在說,動手吧動手吧動手吧,你還在等什么呢;另外一半卻又在說,再等等再等等就再等一會兒,讓我再和以諾切再多待一會兒。
茯神根本下不去手。
盡管他比誰都希望快點結束這一切。
他就這樣拖拖拉拉地又磨蹭了大約半個月,直到他遇見下一個大概是早已命定會發生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