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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之前就是以諾切追著小胖從外面闖入的,所以他肯定知道這件事。
而以諾切看上去對這件事也并無逃避,他點點頭承認:“是,所有的berserker士兵在剛才發生了狂化,我當時做的決定是為了避免更多傷亡跳過程序就地處決,沒來得及通知你其他高層也都沒有通知到……”
以諾切說著,看著茯神那雙麻木的雙眼,男人突然停頓了下,然后顯得有些多余地補充了句:“對不起。”
茯神看上去對他的道歉顯得無動于衷。他呆楞地看著以諾切,懷抱著盾牌的雙手抱緊了些:“可是那是小胖……”
“作為berserker的領袖他很強,也是處決的過程中唯一逃脫的berserker,你看見是什么后果了……”以諾切微微蹙眉,“他連你都想襲擊——”
“可是他最后保護了我。”茯神停頓了下說,“還有你們,所有人。”
如果不是有小胖擋在前面,利卡釋放的火焰早就在第一時間燒死了所有人——茯神這也是說的實話,于是以諾切沉默下來,許多當時在場的人們也安靜下來,因為他們大概根本沒辦法對眼下復雜的情況說出任何一個公正客觀的評價。
只不過超級士兵看上去并不打算就這樣善罷甘休,他們中間一個強壯的黑人男子走出來,在他的背后背著兩把閃爍著紅色光芒的雙刀,他來到茯神的面前站定:“弗麗嘉,我們不知道在我們沒來的時候發生了什么,現在我們只知道我們的領袖在這場清掃任務中光榮犧牲——”
“清掃任務?”茯神輕聲問,“掃的誰?”
那個士兵頓了頓,目光閃爍了下,片刻之后他的目光重歸于冷漠和堅定:“boss犧牲了,而您這樣護著兇手的武器,是對我們士兵的極大侮辱與蔑視——”
“我沒有這個意思,可是小胖也因為保護大家犧牲了……作為友人,作為受益者,這塊盾牌對于我的意義同等重大。”茯神微微蹙眉,而后輕輕搖搖頭,“抱歉,盾牌不能交給你們。”
場面一時有些凝固。
站在茯神面前的超級士兵高大強壯,但是相比之下,茯神的氣勢卻并沒有輸給他半分……那名超級士兵回過頭看了眼其他伙伴,重新轉過頭來時語氣變得冰冷:“我是不是可以將您的話理解為——您在袒護殺害我們領袖的兇手?”
“我沒有——”
“如果是這樣的話,超級士兵是否理解為我們已經被組織背棄,而此時此刻,組織正在向我們宣戰?”
“……”
宣戰。
這兩個字的分量足夠沉重。
“瑞恩,請注意你的言行可能會帶來的嚴重后果。”以諾切不得不出聲提醒,后者掀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居然頗有些肆無忌憚的味道在里面。
在超級士兵近乎于苛刻的目光下,茯神回頭看了一眼狼倒在血泊中的尸體……白色的霧光將他包圍起來,溫柔地托起放到了稍微干凈的平地上,看著那張被血污弄得看不清楚五官的臉,茯神覺得自己大概真的是卑鄙無恥、忘恩負義的狗東西。
茯神眼眶微微泛紅,他壓低聲音嘟囔了聲“對不起”,身體卻仿佛條件反射一般抱緊了那塊盾牌后退一步——
那名超級士兵忍無可忍想要伸手去搶,而在他伸出手的同一時間站在茯神身后的男人雙眼變成了血紅,烏鴉的尖銳叫聲與馬匹的嘶鳴同時出現——
“夠了!!!”
愛莎的尖銳咆哮著,打斷了所有人。
這個因為在印度的副本里接觸了不該接觸的力量傷害了很多人的女人,自打回來后她一直小心翼翼地去跟其他人相處,不僅沒了朋友,平日也只能粘著小胖三步不離,說話都唯唯諾諾……此時人們一時震驚于她突然轉變的態度,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便看見她像是一頭母獅子一樣撞入茯神的懷抱,一把搶過被他抱在懷中的盾牌——
“愛莎?!”
“你做什么!”
“這個賤女人!”
人們驚叫起來,卻擋不住愛莎一個高高躍起迅速越過人群迅速沖向那被推翻的墻邊——
寒風侵襲。
風將她的短發吹得有些凌亂。
她于洞口猛地站住,用顫抖的雙唇虔誠輕吻懷中的盾牌,正如她在溫柔親吻自己的愛人……最后她回過頭看了茯神一眼,沖他微微一笑,而后縱身一躍,眾目睽睽之下,跳下了二十七層高的大樓。
狂風呼嘯。
十幾秒后,從樓下傳來重物落地巨響。
……
幾日后。
狼的事情導致超級士兵不再信任實驗體,一時間一號基地的超級士兵只剩下了追隨二號實驗體來到的“燈芯”……還有,跟著超級士兵一塊兒走的還有很大一部分人類,他們之中有一些并不是因為對實驗體有意見或者怎么的,他們只是擔心離開超級士兵之后他們連活下去都是個問題。
一夜之間一號基地空了大半。人去樓空,不僅休息大廳不再有往日的熱鬧,走在大樓里,那一聲聲空曠的回聲仿佛踩在人的心上。
茯神曾經走過了樓層的各個角落。
在通往餐廳的路上,他仿佛能看見莉莉絲張開雙臂在他的前面蹦蹦跳跳,發出咯咯的笑聲,但是當茯神伸出手想要抓她,她就又消失了;在走廊上他仿佛能看見轉角里站著笑嘻嘻的胖子在跟他揮手叫他“阿神來比射擊”,當他說著“好啊”并加快步伐想要走近,小胖笑著笑著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打開門從休息室走出來,他又看見狼從樓下直接翻跳上來落在走廊上,手里拿著一罐易拉罐飲料,他用毫無情緒的聲音說「給你帶的飲料,不過你現在看上去需要了,就留著玩吧」……當茯神想要伸手去借,指尖卻只觸碰到冰冷徹骨、覆滿冰霜的欄桿。
整個一號基地就像是一座冰冷的墳。
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先為誰的死感到悲傷。
于是茯神只好將自己關進自己的房間。
每一天能夠接觸的人只有以諾切,男人就像是擔心什么又像是預料到什么似的,哪怕再多的事壓在身上也要抽空陪在茯神的身邊……某一天晚上,睡之前,他曾經摸著茯神那只失明的眼問——
“再給你一次選擇,你是選擇我,還是選擇這個世界?”
選擇了世界,地球得救,弗麗嘉毀滅,自然就沒有了后來的幾個實驗體包括以諾切;選擇了以諾切,世界毀滅,變成了現在這樣……
茯神思考了很久沒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抓著以諾切有些冰涼的手搓了搓,塞進被窩里,打了個呵欠,關上了燈……黑暗之中,他仿佛沒有感受到以諾切過于沉默的目光。
——顯然,這樣的問題,就連男人自己都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
第二天早上醒來,以諾切已經離開了,床頭柜上放了一只作為早餐的茯天果……按照平時茯神是不會理會那個茯天果的,但是這一天他卻一反常態地將那個果子拿起來,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