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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鉞并不意外,心里甚至有種“終于來了”的輕松。他走過去揪住對方的衣領,把人拽了下來,一拳揮上去。
從那天起,他們開始動手,池學良也破罐子破摔,比曾經更加惡劣。
他心里始終記恨著母子幾人拋下他從紹江逃跑,覺得是他們先背叛了這個家庭。又加上之前他問池芮芮怎么找的小學時,徐嬋說是樓上的蔣老師幫的忙,語氣里全是感激。
池學良已經酒精中毒,喝了酒,臆想愈發嚴重,他猜測對方非親非故為什么要幫助徐嬋找學校,是不是以為徐嬋沒有丈夫,是孤兒寡母,有什么非分之想。
他整個人加上他的人生一團污穢,都是失敗,是一眼望到頭的骯臟與無望。于是對以前幫助自己捧場燒烤店的同事,對幫助徐嬋的鄰居,都不惜用最惡劣的想法去揣測。
剛開始他和以前一樣,喝醉了酒就開始罵罵咧咧,試圖動手。
有時候池鉞已經回家了,有時候他還在學校。但只要發現一次,池鉞會直接和他動手,并且比他兇狠更多倍,像是一條瘋狗。幾次下來,池學良反而有點害怕自己這個兒子了。
蔣序也就是在這段時間里發現了池鉞身上的傷。
其實當時天氣已經冷下來了,衣服穿得多,池鉞藏得也足夠好,是很難發現的。但自從池學良到了寧城,雖然池鉞安慰過自己沒什么大事,和自己相處時也和以前沒什么不同,但蔣序不知為何總是不安,像是頭頂懸著達摩克里斯之劍。
他們依舊在晚自習前的那段時間一起復習,天氣冷了,他們不在室外,找了一間空閑的堆放舊桌椅的教室當自習室。自習室的位置很偏,通常只有他們兩個人,蔣序也有點肆無忌憚,背著書就往池鉞身上靠,懶洋洋的,非要對方撐著自己。
某天復習的時候,他一篇課文背到一半,又把頭擱在池鉞肩膀。池鉞由著他折騰,繼續做題。
蔣序靠著池鉞背把一篇課文背完,還不想動彈,偏頭去看池鉞做題。
不同于以前的筆尖如飛,明明是一套基礎題,池鉞的速度明顯慢了很多,字跡也比以前潦草。蔣序認真看了一會兒,發現是因為池鉞在有意的控制自己,避開手腕發力。
他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從池鉞肩上離開坐直,一言不發地伸出手,把池鉞的右手衣袖拉上去一截。
池鉞下意識想要避開,蔣序不知從哪里來的力氣,死死按住他不讓他躲。
天光從寬大的窗戶外透進來,把兩個人得影子拉得很長。所有痕跡就在這樣的光線里一覽無余。
蔣序看見了池鉞衣袖下遮掩的,被暴力撞擊過的青紫痕跡。
四周寂靜無聲,他聽見了頭頂的劍落地。
論壇圓滿結束,蔣序從北京飛回申城。
去的時候艷陽高照,回來時寒流帶著雷雨突如其來,蔣序原本四點的飛機直到接近五點才落地,出了機場,外面的雨依舊不見停。
機場的人很多,很多人沒有帶傘。地鐵口的人已經水泄不通,更多的人選擇打車。蔣序點開軟件叫車,系統顯示前面排隊97人,需等待一小時二十分鐘。
“……”蔣序有點眼暈,火速退出軟件。
昨天晚上池鉞問他今晚能不能一起吃飯,蔣序同意了,卻沒想到會遇到這樣的天氣。
兩人說好的時間是6點,肯定是趕不上了。蔣序又開始煩躁,手機上的時間暗滅又點開,他猶豫了很久,要不要打個電話給池鉞,告訴對方換個時間。
但不可否認的,自從在池鉞朋友圈里看到那幾張照片,他整個人就陷入了時有時無的不安里,很想和池鉞見面,問問對方那條朋友圈到底是什么意思。
——總不可能是池鉞還有一位同學剛好也在一所大學,剛好也在那天畢業,池鉞剛好出差路過拍的照片吧。
蔣序面無表情地想,要是池鉞敢這么說,他馬上刪第二遍微信。
水霧里車流像是失焦的畫面,所有路過的出租車都是滿客,蔣序等了五六分鐘,有點泄氣地點開微信。
池鉞的通話剛好打了過來。
蔣序接通,那頭池鉞問:“到了嗎?”
“到機場了。”蔣序猶豫了一下,接著說,“但是現在外面在下雨,我可能要……”
遲到兩個字還沒說出口,那頭池鉞自然的接過話。
“是有點大,你能找到地下停車場嗎,我在這里等你。”
蔣序瞬間就沒聲音了。
“p2停車場,在航站樓下面。”池鉞想了想又改口:“你在哪,我上來找你。”
“不用。”蔣序回過神,語氣有點急促。“我知道。”
直到上了車,蔣序終于回過神,想起來問對方:“你什么時候來的?”
池鉞把車駛向出口,回答蔣序的聲音很淡然:“沒多久。”
“滴”的一聲,停車場出口的顯示屏跳出字幕,機械聲無情播報:“停車1小時22分鐘,請繳費15元。”
池鉞:“……”
蔣序無聲的笑了一下,又恢復平靜,扭過頭去看車窗外。
連綿的雨打在車窗上,雨天到處都是水霧蒙蒙,有些看不真切。道路擁堵,車流行駛很緩慢。池鉞一只手放在方向盤上,另一只手把車里的暖氣稍微調大了點。
蔣序余光看著池鉞的舉動,手指無意識的蜷縮在一起,又慢慢松開。
池鉞和高中的時候變了很多,或許是在社會里待久了,對方不再像以前一樣冰冷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看起來他話依舊不多,但更多時候,他言談溫和,舉止進退有度,已經是一個成熟的男人。
這樣的人,在平日里應該是很受別人喜歡的。
那為什么池鉞至今還是單身呢?
他心里隱約有一個答案,但一冒出來,就會又另一個小人跳出來笑他自作多情。
它在蔣序腦子里嘰嘰喳喳,拷打蔣序:你是不是忘了當年高考后報志愿那幾天的教訓了?你病成那副鬼樣子,打電話讓池鉞來看你一眼,結果呢?你當時帶著高熱在高鐵站門口坐了一整天,把你腦子燒傻到現在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