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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王家多年的王仲終究還是回到這充滿兒時夢魘的地方,回到這對他可說是魔域之境的地方。
是的,只要是人,就有“魔”存在于內心深處,當心底的魔不再受壓抑時,人便會變得比魔還恐怖、還可怕,王仲在小時便嘗過那種滋味。
近日,王義理積勞成疾,似乎已病入豪肓,在王父思子心切下,王仲禁不起父親的苦苦哀吝求,偕同古皓云回來王家。
古皓云是王仲的貼身侍童,他在王府被如何排擠,便會更加倍地加諸于古皓云身上;王仲知道那些只敢在自己背后說的冷言冷語,都會直接傳入古皓云耳中;那些無法叫他做的粗活,都會叫云兒做,還有許多更低劣的手段。現在自己雖然已經有足夠的能力可以保護兩人,就怕暗箭難防,自己只能盡力地保護云兒,不讓他受到任何傷害。
“云兒,不許你去做那些家務,他們認為我們是客人,熱情招待或冷言對待都隨他們。”
王府訓練出來的傭人極其勢利,他們會依不同的客人而有差別待遇,他們看主人并不是很重視這兩個人,也就跟著怠慢。
王仲心想,他對這個家的期望原本就不高;而且他也認為,縱使仆人們知道他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竟是二少爺,對他的態度也不會因而轉好,人總是會靠向權勢的。
回王府數日,見不著父親,又不好離開王府,王仲樂得與古皓云在這假山假水間當食客。
“二少爺”
“不許叫我二少爺。”王仲很堅持這點。
“云兒今日是在王府,并非在山中石屋。”
看著古皓云眼底的堅持,王仲只好妥協。他知道云兒平時十分溫柔,但有時卻會在一些奇怪的地方特別堅持。
“好吧!人前準,但人后絕不許再喚我二少爺。”
古皓云點了點頭,續道:“仲大哥,將您伺候得服服帖帖是我的樂趣所在,請不要剝奪我在王府中唯一的樂趣。”
王仲被他那正經八百的模樣給逗笑,在叮囑他不可過于勞累后,也就隨他。
古皓云心想,自己終于融化仲大哥回到王府以來,數日未曾解凍,如寒冰般的表情。不過,為何老爺召二少爺回家中已數日,仲大哥卻至今尚未見著老爺,原因想必是出在夫人身上。
他心底感到疑惑,明明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夫人對仲大哥為何恨之入骨?難道真如下人間的傳聞,仲大哥并非是夫人的親生兒子?他不知其中端倪,只能在心中為仲大哥抱不平,他不曾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去探問仲大哥的隱私,這是兩人間的默契,古皓云知道只要他開口問,仲大哥必定會給他一個滿意的答復,但他不忍,他只要仲大哥是仲大哥就好,才不管仲大哥的身世為何。
其實,就連王仲本人也僅是隱約知道自己似乎不是母親所生。雖然兒時幼小心靈也曾懷疑過誰是自己的親生母親;但自從有了古皓云后,他的感情世界全被古皓云填滿,除了他之外。可說是一片空白,他只要有云兒的陪伴即可,其他什么都不在意,對親情淡泊得連自己都感到驚訝。
古皓云是王仲小時黑暗世界中的一道曙光,如今這道曙光成為耀眼的陽光,使在他之下的陰影顯得微不足道。
是夜,王仲收到一封密函,要他在子時至凌霞居。
他知道凌霞居是父親養病的住所,看來父親終于暫時支開母親,要與他一談。他打算在見完父親后,隨即帶云兒回山中石屋。
子時,王仲施展所學,輕巧地避開仆人,來到凌霞居外。輕敲房門數聲后,屋內傳出“進來”二個字,打開房門,果然只有父親單獨一人。為何要如此謹慎,令王仲覺得很不尋常。
“兒,坐吧。”
王義理滿臉倦容,大病未愈,顯得蒼老許多,兒時記憶中,父親那高大威嚴的樣子似已然不復存在,讓王仲不禁心頭微酸。
“十二年不見了,這期間要你回家,你總推說學藝未成,無顏回家,這次要不是為父的生重病,看來你是打算終生都不回王家。”
“孩兒不敢。”
“罷了。”
這孩子仍舊不將任何情緒顯現在臉上,算了,這也不能怪他。
接著,是長時間的沉默,長到令王仲不由得抬頭望向父親。
“你已經十九歲了,業已成年,是該讓你知道事實真相的時候。”
王義理開始娓娓道出往事,表情顯得相當沉重。
十九年前
王家代代為官,聲名顯赫。
常言道,富不過三代。家境優渥、養尊處優下長大的小孩,會覺得一切得來太過容易,而不懂得去珍惜,容易變成只知享受、不懂付出的紈子弟,家道也因此中落。
到王義理這一代,僅此一單傳,所以他自是倍受寵愛,縱使王義理的父親想嚴加管教,亦力不從心。
王義理的祖父母極其寵溺他,凡是他想要的無不幫他弄到手。就如日前王義理直稱贊城內第一餐館醉仙樓的餐飲有多好吃,他的祖父母竟因此便重金禮聘醉仙樓第一大廚至王府掌廚,結果醉仙樓從此生意大受影響,但王義理仍成天在外頭鬼混,沒幾餐是在王府內食用的。
王義理的祖父母是半點委屈都不舍得讓他受的,包括來自父親的嚴詞,更遑論任何懲罰。所以王義理學會的是,只要向祖父母告狀,一切都可以依他的意解決,直到發生了與鄭府有關的那件事,才徹底改變了他。
一日,如同往常,王義理帶著他的狐群狗黨與眾嘍羅們在街上閑蕩。
突然,他看到一位俏麗的姑娘帶著婢女經過,他十分垂涎那名女子的美貌,遂色心大起,在同伴的慫恿下,設計接近她。
狐群狗黨慫恿他支使下人當調戲女子的歹徒,自己再當那位姑娘的救命恩人,如此那位美人就非常容易到手。
一切果如他們計劃中的進行,王義理趕走不肖之徒,并受了點小傷,這傷雖然是在計劃之外,但更引來女子感激外加關懷的目光。
“多謝公子救命之恩,請受小女子一拜。”
“快請起,小事一樁,何足掛齒。”王義理連忙一臉正經地扶起眼前這位美人,心下卻想著:這妞的小手可真嫩。
姑娘嬌羞地把手收回,留下一陣引人遐想的薰香。
“小女子名喚芙蕖,乃城西鄭家之女,敢問公子”
“在下王義理,原來姑娘是邱部侍郎鄭大人之女,失敬,失敬。”
“快別這樣,如果可以,還請公子至鄭府療傷,以聊表謝意。”
她的提議正中他下懷,真是順利,不過還是要先假裝一下。“不過”
“難道公子有何不便之處?”
“這倒也不是,只不過這不會太過叨擾嗎?”
“哪的話,就請公子賞光。”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
來到鄭府,鄭父一聽王義理曾搭救女兒,又聽聞女兒如何稱贊他的英勇,自是以上賓對待,全家上下都對他解除了戒心,連他在外頭所有不好的名聲,如花天酒地、浪蕩子、摧花手等等,鄭府內沒一個將之當真,只當他是救命恩人。如此盛情,還真令王義理有些良心不安,不過那也只有一點點,與他的野心比起來根本就微不足道。
王義理為追求鄭芙蕖,自此頻繁地出入鄭府,后來,竟如同出入自家庭院般,所有見著他的人甚至連問一聲都沒有。不知是鄭府的人太過純樸,亦或是王義理表現得太過正直凜然。
王義理承認他是挺喜歡鄭芙蕖的,但要他這么早就訂下終身大事,說真的,他還真是不愿意,不過是逢場作戲嘛,何必太認真,現在的他只想單純地沉浸在被愛慕的滋味里,不想負任何責任。
但鄭芙蕖卻不是這么想。從王義理搭救她的那一刻起,她就認定今生非此人不嫁。聰穎的她也知道王義理還年輕,還相當貪玩,不想那么早就被婚姻束縛。但歲月不饒人,已屆適婚年齡的她不想和姊姊般,因未婚夫身體狀況不佳,而將婚事延宕至今仍無下文,不但落得被眾人嘲笑,還得長期待在寺廟為未婚夫祈愿。而她也不愿隨便屈就于任何她看不上眼的男人,如今,好不容易她找到一個符合理想的男子,她怎么可能放過他?她也怕情海生變,遲早有一天王義理對她的迷戀消退時,便會離她遠去,所以她鼓起勇氣,打算趁他還在身邊時造就既定事實,依兩家的地位,無論王義理怎么想賴也賴不掉。
這年輕的兩人,說起來還真是相配,一樣旗鼓相當的自私。
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里,鄭芙蕖讓他潛進房內,給了他自己的身子,兩人且交換信物,發誓今生永不分離。
有一天鄭府顯得特別熱鬧,府內張燈結彩,好似在籌辦喜事,王義理不由得一驚,難道兩人的事這么早就東窗事發了,他還沒玩夠呢!
他攔下兩名婢女,想弄個明白。
“大小姐回來了?”
“是啊!聽說她在白馬寺為未婚夫祈福,現在未婚夫身子好多了,所以就趕在出嫁前先回家里,多跟家人聚聚。”
一見俊帥的王義理同她們問話,兩名婢女便高興得口無遮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