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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已是薄暮時分,山西太行山西飛龍寨聚義廳外,門齊刷刷站了兩排嘍兵,刀出鞘,弓在弦,寂靜無聲。守備森嚴,大異往日,只聽得一隊隊巡寨嘍兵不時經過的腳步之聲。
聚義廳中,卻是燈火通明,二十張紅木椅子分排兩邊,一邊十張,來的諸人之中,除了太行各寨寨主之外,還有丐幫幫主汪行天、東平府水泊梁山舊部、洞庭湖水寨楊小乙及北方磁州、相州、潞州、趙城、濮陽各路義軍頭領。
廳中居中而坐的,正是太行山寨總頭領云飛揚。這云飛揚白須紅臉,年歲顯已不小,但神采奕奕,絲毫無龍鐘之態。
云飛揚朗聲道:“各位幫主、寨主、頭領及江湖上的各位好朋友,今日眾位能到敝寨,小寨倍感榮幸,只是小寨地方甚小,委屈大家之處,我云某人這里先謝過了!”言罷,向眾人團團一輯,江湖人士本就不尚繁文褥禮,這些豪杰中與他平輩的都抱拳還了個禮,后輩的皆離座躬身一楫,復又坐定。
云飛揚續道:“今日請各位來,乃是有一件極要緊之事與各位商議,這里我先給各位介紹一位朋友”。說罷,回頭向內堂叫道:“石兄弟,出來吧。”
話音甫落,只見內堂竹簾一挑,門內一人大步踏出。正是當日大金皇宮中盜寶侍衛石人清。
云飛揚一手挽住石人清,向眾人道:“各位朋友,這位是石人清石兄弟。”轉頭又向石人清道:“兄弟,下面這些英雄都是江湖上的好朋友,在武林中皆是大大有名,你們多親多近”。眾人齊道:“幸會,幸會!”,石人清也還了禮,早有寨內軍兵搬來一椅放在云飛揚交椅之旁,石人清撩衣坐了。
云飛揚又道:“不瞞大家說,這位石兄弟本是當年岳飛岳元帥手下,今日所議之事,正是與此有關!”。底下群豪一陣騷動。
原來,紹興十年,大金國撕毀與宋室盟約,以金兀術為帥,率主力軍十余萬舉兵南進,一路勢如辟竹,北方官軍聞風而逃,兀術乃占領河北諸州,河北群豪不甘為亡國之奴,奮起抗金,時岳飛在河南,聞訊后派人聯絡群豪,約定共抗金兵,正欲渡河迎敵。卻被高宗一日之中連發十二金字牌召回。次年岳飛下獄,不久即被害于大理寺。離此時不過十數年,故此一提到岳元帥,其盡忠報國之心,群豪無不嘆服。故此群豪一陣喧嘩。
石人清緩緩站起身來,道:“不錯,在下當日正是元帥手下一名家將,只為平日辦事忠心盡力,也有些微末功夫,蒙岳元帥看顧,每次出征都跟隨左右,盡些微力。本欲再隨元帥驅逐金狗,想不到十年之功,竟毀于一旦!”。說話之中,聲音哽咽,語為之塞。
石人清續道:“那一年,正是紹興五年......”
眾人隱隱覺得他口中將說出一件極為重大之事,故此下面喧嘩頓息,都屏息靜聽。
“這年,元帥率軍平定洞庭湖楊么后,駐軍鄂州,即一邊派人渡河聯絡河北各路豪杰,一邊上表朝廷建議大舉北進。此事想來各位或還記得!”。
座下一人霍地站起,大聲道:“不錯,當日岳元帥派梁興將軍渡河北來,到我黑虎站商議共同夾擊金狗之事,當時湯某人雖還年少,但卻記得清清楚楚。”眾人定睛看時,但見此人虎頭環眼,面如金紙,正是磁州黑虎寨新任寨主湯天虎。
石人清接道:“其實豈止你黑虎站,北方各路義軍,但凡打抗金旗號的,岳元帥無不傾心結納,約定到時共抗金兵。紹興九年,朝廷屢次要與金人議和,但金人就是不肯,以為大宋積弱可欺,要一舉滅了。”
“紹興十年,金兀術親統大軍六十萬,分四路進兵,東起兩準,西至陜西,來勢十分兇猛。元帥見情勢危急,率軍萬人,由湖北日夜兼程突入河南,一路連敗金狗,不數日,已占了穎昌府、準寧府,又恢復鄭州、西京河南府各處。兀術得探子報知,岳元帥兵力未集,在郾城只有二千多人,當下親率一萬五千騎直奔郾城,企圖以多壓少,一舉成功。豈料岳元帥用兵如神,以麻札刀破了兀術的拐子馬、鐵浮圖,大敗金軍。兩河義軍紛起響應。正可趁勢北進,恢復中原。”
“豈料此時趙官家、秦檜一心求和,一面下令元帥退兵,一面派使臣向金人乞和。這大金本處北方苦寒之地,物產本就不豐,加上連年征戰,又屢遭敗績。且不說馬匹、糧草、兵械已是極為匱乏,國庫空虛,就是人丁也已不繼。國中民怨漸高,兀術正思退兵。此時大宋先行提出,又哪有不允之理,但這金人極是奸詐,假意仍是不允,言若要退兵議和,必要答應他四個條件。”
“你道是哪四個條件,第一,大宋向大金稱臣。第二,大宋每年向大金進貢白銀二十五萬兩。第三,割讓唐、鄧諸州給大金。這第四個條件么,便是要害了岳元帥。朝廷此時急于議和,昏君、奸相密議之后,照單依了,但于和約之中,自不便將第四條寫入。故此,朝野內外,除昏君,秦檜外皆只知三條和約”。
這時,座下一人道:“既是,如此機密之事,石兄弟卻是如何得知?”,這問話之人四十多歲年紀,尖長面孔,身形瘦削,三絡黑須。說話之聲尖細,眾人聽來甚覺刺耳。此人正是洞庭湖水寨楊小乙。
石人清嘆道:“開始自也不知,但后來一個極偶然的要會,也是老天有眼,卻叫昏君奸臣泄了這天大的秘密。楊兄且莫焦燥,兄弟待會自會說到。”
“卻說岳元帥自回臨安后,昏君怕他發難,當即解了他的兵權,任了一個樞密副使的虛銜,賦閑在家。其實這也是昏君以小人之心度之,元帥若要不利于朝廷,又豈會等到此時。退一萬步說,若真有異心,十二金牌相召之時,又怎會輕身回朝。”
“縱是如此,昏君仍是不能放心。不久,終于還是誣了元帥謀反之罪,五月間,被下了大理寺獄。”
“你道這秦檜如何咬定說元帥謀反,說來好笑,竟是個莫須有的罪名,當時,韓世忠無帥自是不憤,怒質秦檜,說道:這莫須有三字,何以服天下。但其時秦檜務要置元帥于死地,竟連捏造個妥當的罪名也顧不得了。”
“其后,我數次潛入大理寺獄,欲救得元帥脫身,再謀大事,終因看守極嚴,加之我功夫低微,未得機會下手。后來得知大理寺中新調來看守元帥的兩名獄卒王能、李直,竟是昔日臨安城中舊識。此兩人乃忠義之士,平日最服元帥為人,此時見其被拘,有心要搭救,我三人一商議,由他二人從中周旋,買通了獄中牢頭,許我入牢中一探元帥,但只給一個時辰。其時到處都是秦檜耳目,牢頭自也怕事泄受了牽累。我們自然假意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