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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橈點頭,禮貌笑了笑。
等進了大包房,經理沒讓多余的服務員過來,一個人進進出出又是醒酒湯熱毛巾,又是熱糖水夜宵的,忙前忙后都安排好了,最后反復說自己就在門外,關上了門。
沈問埕看姜橈拿著熱毛巾要給那小子擦弄臟的衣領子,他沒說話,將襯衫袖子挽起來,走到她身旁,順手就把毛巾拿過去了。姜橈乍一被拿走毛巾,沒反應過來,后來見沈問埕坐到于放面前的茶幾上,把給人擦衣領和臉的動作做得如同一個被熊孩子惹惱了還要耐著性子好生伺候的家長……姜橈倒了醒酒湯過去,蹲下身子問于放:“能不能坐起來?喝點兒醒酒的?”
于放皺著眉頭,想要坐起來,努力了沒成功。沈問埕一手抄到他后背,把他撐著扶起來,讓于放靠上沙發。
“謝了。”于放迷糊著,約莫認出是姜橈新交的男朋友,他禮貌笑了下,從姜橈手里接了醒酒的,喝了幾口,將碗還給她時,說了句,“沒想打給你,但不提你,沒有江哥的名頭壓著,我根本下不來那張桌子。他們逼著喝。”
“沒事兒。”她說。
于放嘀嘀咕咕地罵了兩句,想是抱歉耽誤她休息時間,又內疚地念叨了兩句,緊跟著說:“那天咱倆去吃飯,人家不是說你那個沈老板嗎?我媽讓我和你說,他人不太行。”
姜橈心里一緊,試圖岔話題:“這里有剛煮的小餛飩,你剛都吐完了,要不要吃兩口?”
于放腦子被酒精弄得沒平時靈光,搖搖頭,往旁邊一靠睡了。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他從小見得多了,要不是因為沈問埕是姜橈的老板,想提醒她新老板人品一般,讓她平時工作上她都多留心點兒,這兩句都懶得說。
時間像停住了。
彩燈的光打在沙發墻壁上,沈問埕一言不發,隨手抄起了熱茶水,倒了一杯。姜橈和他相處久了習慣了,能感覺到他不是很高興。只是一切都被涵養掩蓋住了,他甚至還保持著微笑,也僅是禮貌性的。
姜橈見于放終于老實了,暗松口氣。
沈問埕起身道:“我還有點兒事,要先走。你看他折騰差不多了,自己睡會兒。”
“你回去了?”姜橈終于找到自己的聲音。
沈問埕什么都沒說,拿干凈的熱毛巾擦干凈手,一邊把襯衫袖口放下來,一邊往外走:“能睡就睡會兒,別把自己累病了。”等開門后,交待了門外經理兩句話,徑自走了。
姜橈,還是追了出去,跟著他前后腳進了電梯。
“生氣了?”她小聲問。
沈問埕看著她,誰都沒按樓層:“沒生氣。過來的路上就想和你說,送了你們就要走,剛一直有電話打過來,有事。”
姜橈分不清他話里的真假:“圈子有時候挺小的,尤其你和我在一個公司,更容易聽到和你有關的閑話。他不知道你是沈問埕,知道也不可能當著你說。”
沈問埕對她道:“沒關系。”姜橈見他不露情緒地說話,往前走了半步。
要是她,她都要生氣。他從晚宴回來就出工出力的照顧于放,最后也沒落個好名聲……沈問埕一見她垂著眼睛不說話,突然哪兒都不想去了。不過真有正事。
“真有事,”他低聲說,“我讓他們在外邊等到天亮,你不想在這兒睡,回酒店去,有人幫你看著他。”
姜橈“嗯”了聲:“這么晚開車太累了,叫他們送你吧。”
“好。”
沈問埕拍了下她的后背,先把電梯打開,直到目送她出去后,才重新按下去車庫的按鈕。
***
后來南京的行程里,沈問埕只參加了一個對話論壇。
他除了之前的公司,這些年在投資上一直是風生水起,眼光獨到,大家喜歡聽他講點兒什么。但他這次難得出來,還是在幾次謙讓后坐在了幾人位的最右側,全程說得不多,大多把話遞給旁人。
姜橈有一份預算著急落實,和亞運會集訓有關的。她急著要幾個老板們簽字,只差他這最后一個落筆了,原想給秘書,沒找到秘書人,電話對方,對方說在外頭趕不及回來,說了句:“你在門口堵著他,他一出來就抓著他簽。要不然他一出門就去機場了,再想找人都要等飛機落地。”
姜橈只好抱著文件夾,等在會議大廳門外。
里頭掌聲雷動時,她估摸著人要出來,拿筆時,沈問埕已經大步走了出來。他沒料到姜橈在門口,腳步一頓,姜橈馬上遞上文件和筆:“沈總,這是上次開會你已經批了的預算,亞運會集訓的,著急簽字走流程,劉秘書已經知道了。”
不連貫的句子,四個重點:你批過了,集訓的,著急,秘書認可了。
沈問埕從她手里抽走筆,行云流水地簽完,最后筆尖一頓。
“謝謝沈總。”她柔聲說。
沈問埕眼一抬,慢慢把筆還給她,點了下頭。
隨后,他腳步不再停,徑自往會議廳大門口外等候的車走去。昨晚沈問埕就說過,南京這里的行業大會將是他任職期最后一次公開露面,之后他的去向成謎。當然是對大眾來說。
姜橈回南京分公司走財務流程時,正好在財務辦公室門口碰上林涇深,林涇深笑著、意味深長地夸姜橈:“姜總監果然是我的自己人,人家沈總都想做閑人了,你硬是在人家走之前讓他簽了一筆大預算。挺好,他也算負責負到底了。”
姜橈一笑:“在其位謀其事,應該的。林總。”
***
沈問埕開始密集的出差行程,她結束南京展會后,回到北京,過了兩天煙火日子。
小院的下水系統年份久了,要修,書房的屋頂漏雨了,要修,外公要去同仁醫院做眼科手術,要陪……做完手術第二天哥哥過來了一趟。江文序雖看著有些年紀了但外形打扮還算干凈清爽,被串門的阿姨瞧到,打聽起了具體年紀是不是離婚過有沒有孩子,顯然是想牽線搭橋個良緣。
江文序在廚房等著吃豆角燜面的時候,聽姜橈說這事,笑了笑:“這是染了頭發看著還行,要看見我這一頭白發,估計就看不上我了。”
姜橈不喜歡他提這個,當初就是因為ipo沒成功,江文序一頭烏發沒半個月就白了。她身為親人,想到那兩年就心疼,于是故作輕松地調侃他:“別說,你白頭發的時候,特滄桑,特有故事,說不定更有人喜歡,覺得穩重呢。”
“得了,你這是妹子眼里出潘安,”江文序狀似不經意地說,“你那個老板是不是又升了,集團海外業務老大?”
姜橈裝傻,打開冰箱給哥哥拿臘八蒜:“不知道啊。”
江文序又道:“我還聽說,他要再創業。”
姜橈搖搖頭:“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