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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成哎哎了幾聲,無奈地跟上去。
說書先生講得喉嚨發干,正在喝茶潤喉,座下的人無聊之際,見到個漂亮神氣的小公子進來了,忍不住偷偷打量,周遭嗡嗡的說話聲都輕了些許。
鐘宴笙從前很少出門,因為要與真少爺拉近關系,才天天往外跑。
出門在外,少不得時常被人盯著,看得他莫名其妙,后背發毛,常常懷疑自己臉上是不是被人畫了王八,怎么都在看他。
他避開那些視線,要了壺茶坐下,云成側身擋住其他人的目光,給鐘宴笙斟茶,不爽地嘀嘀咕咕:“我們金尊玉貴的小世子,豈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能肖想的……”
因為鐘宴笙進來,周圍的竊竊私語聲小了,隔壁桌的聲音就顯得格外響亮。
幾個文士湊在一桌,沉醉在彼此分享的八卦之中,完全沒意識到有人進來了。
一開始還是聊些京城世家豪族的八卦,聊著聊著,有人話鋒一轉,提到了熟悉的字眼:
“你們聽說了沒?淮安侯府的那個……”
“聽說了,用得著這么神神秘秘的?不就是說淮安侯府十幾年前抱錯了孩子,現在那個小世子,是個假的嘛。”
“假世子,這可了不得啊,嘖嘖嘖。”
心里最緊張的事猝不及防被人當眾戳出來,鐘宴笙腦子空白,手一抖,茶盞啪地摔落在地,濺了滿地茶水。
云成的第一反應是感到好笑,覺得那幾人腦子有病,見鐘宴笙臉色不對,立刻黑下臉,抬手想拍桌子怒斥那幾人,卻被鐘宴笙阻止了。
鐘宴笙的臉色微微發白,壓低聲音:“云成,我們回去。”
離開茶攤,云成壓著火罵:“這些個窮酸秀才,平時沒什么本事,就會八卦造謠,少爺別在意那些風言風語,侯爺夫人還能認錯自己的孩子不成?淮安侯世子除了您,還能有誰呀!”
鐘宴笙默默聽著他絮絮叨叨,勉強笑了一下,沒有吱聲。
云成是好心安慰他,但壞就壞在,他的確不是淮安侯的孩子。
夢里的話本沒寫他是誰的孩子,他不知道他的親爹親娘是誰。
既然在茶攤里都能聽到這樣的八卦,那淮安侯府的假世子流言,恐怕已經傳遍京城的大街小巷了。
鐘宴笙握緊了拳,猜測淮安侯或者侯夫人很快會來找自己說話。
果不其然,當天晚上,散值回府的淮安侯親自來到春蕪院,屏退一干下人,把鐘宴笙叫到了小書房里。
淮安侯慣來沉默寡言,在鐘宴笙面前扮演的是嚴父角色,若不是夫人的情緒不太穩定,不適合出面,也不該他過來。
父子倆相對而坐,一時不知怎么開口。
半晌,淮安侯面色沉凝地開了口:“迢兒,爹有話想對你說。”
鐘宴笙的面色也很沉凝:“爹,我也有話想對你說。”
淮安侯為官多年,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對待鐘宴笙卻很小心翼翼,聞言便道:“好,你先說。”
鐘宴笙緩緩問:“爹,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此話一出,淮安侯臉色一滯,腦中轉過無數個念頭。
果然如此。
鐘宴笙偷偷看著他的臉色,心里長嘆一聲,一把拉住淮安侯的手,堅定地望著他:“爹,當個清官吧!”
淮安侯:“……”
啥?
今日坊間突然曝出假世子的消息,是誰放出來的,淮安侯隱隱有幾分猜測。
鐘宴笙從小身體不好,被他限制出門,大概是因為養在深宅之中,這孩子心思明澈純稚,孱弱乖巧得惹人疼,讓人放心不下。
過來之前,他預想過,鐘宴笙可能會恐懼忐忑,會問他很多問題以求心安,他一一思忖斟酌過,應當如何回答。
但完全沒料到,鐘宴笙開口就是這么一句,打得淮安侯措手不及,腦子發蒙。
為官清正,甚至當初就是因為脾氣太廉直,才被排擠出京多年的淮安侯沉默了足足十息,才吸了口氣,黑著臉開口:“我……”
“爹!”鐘宴笙不容人狡辯,誠摯勸導,輔以循循善誘,“下次你要是又遇到了什么……動搖心志的事,就想想我娘。”
淮安侯的臉更黑了:“你……”
“再想想祖母。”
淮安侯忍無可無,一巴掌扇上這小蘿卜頭的腦袋,落到那頭柔軟的黑發上時,手勁不由自主輕了許多:“你在質疑你爹什么!”
鐘宴笙捂住腦袋,用深沉內斂的目光望著淮安侯。
果然,提到這個,他爹就心虛,現在是氣急敗壞了。
淮安侯被他明晃晃不信任的眼神瞅著,也不知道這小孩兒怎么就突然認定他貪污了,郁悶又惱火:“你爹是不是清官,你還不清楚?”
鐘宴笙看破不說破。
他也想相信,但長柳別院滿書房價值連城的書畫紙墨和奇珍異寶,不可能全是淮安侯世代祖傳的,而且那接近親王規格的私宅,若是被檢舉,也是件大事。
他回府后特地翻了大雍律法的。
淮安侯素日里嚴肅沉默,莫名其妙被兒子懷疑貪污,聲音都不禁拔高了:“是誰對你胡說八道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