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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那些燒不盡的血與火,伴隨著如霧般芬芳濕潤的淡淡氣息,他回到了幼時的漠北,貓嫌狗憎的年紀,為了炫耀把老定王的佩劍偷出來,被黑著臉的老定王拎回去,狠狠抽了一頓。
他娘不僅不上來勸阻,看他不服氣的樣子,反而跟著其他將領(lǐng)一同哈哈大笑。
遙遠得像上輩子的事。
蕭弄并沒有沉溺在美夢中,他清醒地知道夢只是夢,只是有些緬懷地放縱了一下,任由意識墜落其中許久,才慢慢睜開眼,坐起身,托著下巴掀起眼皮,掃了眼榻邊毛茸茸的黑腦袋。
跟朵小蘑菇似的,縮成一團,抱著書坐在那兒。
蕭弄慢悠悠靠過去,以手托腮,支著下巴,垂下眸子觀察他,從薄而精巧的耳垂,落到細白的頸子上,又轉(zhuǎn)回俊秀明麗的側(cè)容。
心里逐漸確認。
這小孩兒勾引人的手段,與他以往碰到的那些不同,段位顯然更高。
鐘宴笙被盯著也毫無所覺,翻了頁書,發(fā)現(xiàn)這一節(jié)不太感興趣,便想翻下一頁看新的內(nèi)容,結(jié)果剛翻到一半,頭頂傳來道懶散低沉的聲音:“我還沒看完。”
驚雷似的,鐘宴笙嚇了一大跳,兔子似的竄跳起來,若不是蕭弄身經(jīng)百戰(zhàn),反應(yīng)極快,往后避了避,非得吃個頭槌不可。
“你醒了啊,哥哥。”
發(fā)現(xiàn)是蕭弄,鐘宴笙拍拍胸口,不等蕭弄說話,先發(fā)制人,義正詞嚴:“哥哥,你白天覺這么多,晚上會睡不著的。”
晚上本來就睡不著。
蕭弄懶洋洋地“嗯”了聲,又盯了他一會兒,淡聲命令:“今晚留下。”
外面的暗衛(wèi)們驚得齊齊豎起了耳朵。
這位安平伯府派來的小公子,每天來會兒就走,顯然玩的是欲擒故縱的戲碼,王爺居然就吃這套,主動要求他留下了!
“不要。”
一息之后,所有人都聽到了鐘宴笙毫無猶豫的拒絕。
空氣仿佛都凝滯了,蕭弄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
外面的暗衛(wèi)倒吸涼氣,一排黑壓壓的腦袋又悄無聲息從窗口冒出來,瞪大了眼望著榻邊纖薄的身影。
不得了,居然敢拒絕王爺。
這小美人真要喪命了吧!
鐘宴笙對周遭的氣氛毫無所覺,一直沒機會吐露心聲,他倒是很想留下來,跟真少爺進行一番促膝夜談,可惜昨天才被淮安侯警告過,遺憾地嘆氣:“會挨罵的,哥哥。”
蕭弄的眉梢輕輕揚了揚。
凝固的空氣似乎又重新開始流動。
有他在,他那個廢物養(yǎng)父還敢罵他?
但定王殿下難得留人卻被拒絕,自然是不會再開尊口的,冷著臉隨鐘宴笙去了。
一下午把書翻了快三分之一,鐘宴笙還有點意猶未盡,在侯府可不能這么隨心所欲地看閑書。
他很想繼續(xù)看下去,但外邊天色不早,該走了。
想了想,鐘宴笙抱著書,充滿期待地望著蕭弄:“我該回去了。哥哥,你這本書可以借我?guī)Щ厝タ磫幔俊?
不乖乖留下來當(dāng)陪睡的,還想借書?
也不知道誰調(diào)教出來的,不像小寵倒像個小少爺,一點也不知道看臉色。
蕭弄回答得果斷無情:“這本不可以。”
又指了指枕頭下那本:“那本可以。”
“……”鐘宴笙生悶氣,“那我走了。”
看他放下游記,抿著唇轉(zhuǎn)過身,竟然就真準備離開了,蕭弄冷不丁開口:“再說一遍,叫什么?”
是在問他的名字。
鐘宴笙愣了一下,眨眨眼,回過頭,陽光明晃晃的落在他身上,襯得烏發(fā)雪膚,笑意明亮:“哥哥你記性好差,我叫迢迢呀。”
雪青色的身影消失在門口,蕭弄過了許久才回到書案邊,隨手取來一本詞集。
窗外檐上的鈴鐺忽然叮鈴鈴響起,一陣風(fēng)穿窗而來,灌進屋里,翻得書頁嘩嘩作響,耳膜悶燥,蕭弄心煩意亂,伸手一按,片晌,低頭一望,竟恰恰好看到了一句詞。
——纖云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
作者有話說:
蕭弄:他段位很高。 迢迢:? 注1:“話說揚州府……名王孫”和“翰林脫衣……”等話本內(nèi)容皆出自《牟而釵》作者醉西湖心月主人 注2:纖云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fēng)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shù)。——出自《鵲橋仙·纖云弄巧 》作者秦觀
第十一章
云成本來想抓小妖精,結(jié)果一個人待在馬車里實在是悶得慌,等著等著就等睡著了。
還是被鐘宴笙搖醒的。
沒能看見送小世子出來的妖精是誰,云成郁悶壞了。
今日倆人回城的時間早了許多,云成將馬車送到客棧寄放后,倆人也不用腳底冒煙地奔回侯府了。
長街上的茶樓酒肆正是熱鬧的時候,鐘宴笙還惦記著那本游記,路過個茶攤,聽到里頭說書的在講故事,就來了興趣,抬腳就往里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