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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菱菱的房間很漂亮,挑高六米,墻面是熏衣草的藍紫色,帶有一種清新典雅的氣息,每一個角落,甚至是床上,都擺著無數的玩偶。
經過今天晚餐的鬧劇,沈菱菱很早就上床睡覺,她心煩意亂不已,不明白自己的腦中為什么會盤旋著關恒澤的身影,關恒澤的模樣不知不覺已經在她心底根深柢固了。
必恒澤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她好難過。而且明明是跋扈囂張的何莉艷做錯了事,他卻還那么護著女朋友,眼睜睜看著她被欺侮想著想著,菱菱慢慢地累了,眼皮也在不知不覺間垂下
半夜,關恒澤無聲無息地來到菱菱身邊,坐在床沿。
趁她毫無戒心地沈睡時,他才得以肆無忌憚地打量她。
今天才第一次見面,自己竟如此不可思議地被她吸引、為她深深著迷,這是怎么一回事?他的眼神灼熱,內心充滿了令他震撼不已的悸動。
之前為了跟媽媽作對,讓他先入為主地就討厭玲達所收養的孤女,但這偏見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幾乎打破了,他畢竟還是個血氣方剛的大男生,像菱菱這樣如此美麗又有氣質的女孩,怎能不令他心動呢?
扁論外貌,她足以讓每個男人心蕩神馳,這種非比尋常的魅力,讓他感到極度的不安。她擁有讓其它女人望塵莫及的特殊風情,獨樹一格的氣質讓他出乎意外的喜愛,不過礙于自尊,他強硬地將這不該有的遐想和好感往外推。
窗外突然下起傾盆大雨,菱菱被滴滴答答的雨聲給吵醒,蒙眬之際,她感覺有某種溫熱的氣息接近,一睜眼,就看到他俊俏的臉孔只離她咫尺,她震驚地瞪著他無法出聲。
必恒澤先回過神來,目光一閃,記起他來的“任務”--趕她走。
菱菱深吸一口氣,心跳急速跳動。“你來我房間做什么?”
“這是我家,我高興到哪里就到哪里,你管不著!”他又故意擺出狂妄自大的模樣。
深夜闖入一個女孩子的房間,他竟一點歉意也沒有?沈菱菱馬上半坐起身,惶亂面對他的刻意挑釁。
她以顫抖的口吻說:“問題這是我的房間”
“什么?”他冷哼一聲。“你有沒有搞錯?這間房子里誰最大?我可是男主人,我高興睡哪里就睡哪里!”冷不防,他大剌剌地躺上她的床,甚至還蓋上被子,菱菱嚇得趕緊跳下床,離他很遠,縮在房間角落。
“你要做什么?”她顫抖著問道。
他聳聳肩,彷佛在笑她大驚小敝。“沒做什么,只是要提醒你--”接下來的話,讓菱菱面色慘白。“要搞清楚,你可是關家的外人,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你這幾年在我們家白吃白喝,打算拿什么還給我們?”
那眼神彷佛一把利刃般地刺向她,她的心臟狠狠被刺傷了;他的語氣好冷,就像西伯利亞的冰,足以把她凍死。
餅于震驚,沈菱菱整個人陷入怔愣,她萬萬沒料到,關家的大公子難得回來一次,竟然是為了跟她討債?
她哪有什么可以還他?她根本就一無所有啊!
必恒澤露出嗜血的笑容,吐出的每一句話都讓她的心淌血。“你真是蠢到極點,一點分寸都沒有,還在那里作白日夢,自以為是童話中的公主!”他更往前一步,逼近她。“你以為你是誰?拜托,笑死人了!你只不過是個沒人要的小表!”
他知道她是孤兒,當然以這一點來下狠招攻擊。
他的話傷她傷得體無完膚,她的自尊被他踐踏在地,不知不覺,豆大的淚珠滑下光滑白皙的臉頰。
必恒澤淺淺一笑,以戲謔和輕視的口氣說道:“你什么都沒有,本來應該是關家的下人,只是運氣好,遇到我那個想用錢贖罪的媽媽,把你當成寶。不過別想得太美,這個家有我在,我會一筆一筆跟你算清楚,你用了多少錢,欠我們關家的,你根本就還不起!就算你想當仆人還債,也要還到下輩子!”
菱菱已經流不出眼淚了,只感覺不斷滴血的心漸漸冷去。
必恒澤仍然不放過她,繼續在傷口上又劃下刀痕。“我媽媽喜歡你是她家的事,我和她犯忌又對沖,她喜歡的東西,我一概討厭,你最好快點給我滾,滾出我家!聽到沒?不然我不會放過你的!”
他下達最后,也是唯一的命令。然后才稍稍整理儀容,一派瀟灑地走了出去。背后只聽到她細如蚊蚋的聲音幽幽傳來--
“我我會離開這里的”
沈菱菱呆呆地坐在床邊,小小年紀的她首次被人全盤否定自己的生存價值,眼淚干了又濕,濕了又干。
直到天亮,玲達一直等不到菱菱下樓吃早餐,心里感到不對勁而趕緊上樓,這一上去就直到中午都沒下來。她們這中間究竟談了什么?關恒澤一概不知道,而且也不想知道,只知道沈菱菱很聽話地離開了,跑到美國念中學,然后他也隨即赴美繼續大學學業,只不過他在東岸,她在西岸,兩人距離有十萬八千里,就像兩條并行線,不再有交集。
只是每當夜深人靜時,他總是會有那么一絲絲歉疚感,為何當時心眼那么小,竟然硬把一個不解世事的小女孩趕走。
他強人所難,刁難她離開關家,沒料到的是,她竟然也這么倔強,第二天就走了,不服輸的傲氣表露無遺,這點讓他另眼相看,這女孩不僅擁有美貌和氣質,她的個性也確實地打動他。
不過那又如何?只要是媽媽喜歡的,他一律敬謝不敏,無論如何,他絕不讓自己喜歡上她
只是從此以后“沈菱菱”這個名字就像是烙印在他胸口,他一直私下密切注意有關她的任何消息。
沈菱菱到了美國之后,喜歡音樂的她,參加了很多band的演出,從一開始把音樂當作發泄苦悶的管道,慢慢玩出興趣來。因為喜歡唱歌,常常自己一個人哼哼唱唱,便被同學發現她的歌喉很好,又對各種樂器樣樣精通,于是在眾人的慫恿之下,她報名參加各種比賽,也在各式各樣的舞臺上綻放光彩,就成為學校的風云人物,接著,她又代表學校參加音樂大賽,居然奪下州竟賽第一名的佳績。
十五歲那年,臺灣的某個當紅作曲家注意到她,試著和她連絡,問她想不想朝臺灣的樂壇發展。“你愿意來臺灣唱歌嗎?你的歌聲真的很美妙,不唱出來給大家聽太可惜了!而且你又年輕,年輕就是本錢,勢必前途無量!”
沈菱菱沒細想就答應下來,反正年輕有個好處,就是想做什么就去做,對于未來,她有一股沖勁和傻勁--
“好啊,我愿意試試看!不過我要問問我媽媽的意見。”雖然遠離故鄉,但她仍把有養育之恩的養母玲達擺在最重要的地位。
玲達并不反對,只希望菱菱能夠快樂就好。她知道這個女孩受了很多苦,堅強地把眼淚往肚里吞,強顏歡笑地生活著。因為兒子的反對,讓她無法親自陪伴菱菱的成長,這讓她很過意不去,更覺得對不起沈奎生;她一直對菱菱很愧疚,所以菱菱想做什么,她都會贊成,她要菱菱勇于追求,不要等老了才回憶過去,或是帶著遺憾。
不過,深謀遠慮的玲達謹慎地提醒菱菱道:“這是一條很辛苦的路,要成為有名氣的歌手不是那么容易的,想要把歌唱好,除了后天努力,還得具備先天條件,你的年紀還這么小,又要念書,媽媽舍不得你吃苦”
“我撐得下去。”菱菱淡淡地說道。
有什么撐不下的呢?沒什么比獨嘗孤獨滋味更痛苦的了
菱菱還未成年,因此玲達特地出面幫她跟唱片公司簽約。
接下來,長達兩年的訓練、栽培、出道等密集動作,將她有計劃性地推向國際舞臺。
十七歲那年,沈菱菱的第一張唱片大賣,創下傲人紀錄,也成為她人生的轉折點。
她一夕成名,成了炙手可熱的歌手,之后更是平步青云,晉身國際歌壇,在兩岸三地當然也是紅透半邊天。
不過菱菱仍然繼續未完成的學業,她沒有因為掌聲而失去自我,以過人的毅力兩邊跑。
在美國這幾年的生活,菱菱變得更加獨立自主,玲達因為身體不好,因此鮮少來探望她,除了電話連絡以外,每個月也會固定匯款到她的戶頭。
終于到了今年,菱菱即將滿十八歲,正好學校舉辦高中畢業舞會,她也興致勃勃地和同學結伴去參加。
必恒澤這幾年也都待在美國,玲達一直拜托他去看看菱菱過得好不好。他不是不理會,就是用各種理由推托,直到今年,由于心底一直隱藏的愧疚感吧,他心不甘情不愿的點頭了。
他故意拖到要回臺灣的前一晚,才繞過來到菱菱住的寄養家庭,只想看一眼就走,這樣回去也可以堵住玲達的諸多詢問。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寄養家庭的uncle說菱菱去參加畢業舞會了,關恒澤心念一轉,既然來都來了,干脆就過去學校一趟,和菱菱打個照面。
一踏進舞會現場,他就不禁蹙起眉頭。
既是高中畢業舞會,會場中自然都是正值叛逆期的青少年,他們對于越被禁止的事越是想做,加上西方人風氣開放,很多父母甚至直接在孩子的口袋里放保險套,這些文化差異關恒澤能夠了解,也有很深刻的體認。
舞會已經進行到高潮,每個人都high到最高點,沈菱菱也是其中之一,能歌擅舞的她是舞會里的主持人,出盡了鋒頭,當現場的氣氛升到最高點時,燈光突然一暗,一對男女跳上桌子,惹火地緊靠在一起扭動身體,大家屏息以待,似乎都在期待接下來更勁爆的表演。
幾分鐘后,桌上果然上演了一出火辣的戲,現場頓時鴉雀無聲,菱菱也目瞪口呆。這種應該很私密的事,她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真人演出哪
這時,背后突然伸出一雙厚實大掌摀住她的眼睛,跟著耳邊就聽到一個男性的怒吼--
“你竟然在看成人秀?不過是高中生而已,居然這么無法無天!”單純的舞會已經完全變調,關恒澤氣急敗壞地怒嚷。
她用力扳開那雙手,馬上回嘴。“這關你什么事--”
咦?不對,這個聲音好熟悉,而且他在說中文耶!
“我回去后會好好跟媽媽報告的。”
“咦你是”燈光好暗,她努力睜大眼睛瞪視著。“天啊!你怎么會在這里?”她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有多久沒看到他了?好多年了吧!
“走!”關恒澤用力把她拖走,不讓她繼續留在這里。
“不行,我是主持人我不能走”她想尖叫,但他機靈地摀住她的嘴巴,若無其事地對旁人微笑,那些高中生的注意力都放在圓桌上的激情演出,根本沒發現沈菱菱有異狀。
就這樣,他一點都不憐香惜玉地硬把她拖走了。
到了停車場,他把她丟進車子里,然后將車子開往海邊。
“好好出去吹吹風,撲滅欲火,恢復理智吧!”他一停車就沒好話,馬上破口大罵,并把菱菱推出車外,自己隨后跟了出去。
“又不是我”沈菱菱滿肚子委屈。
“問題是你人在現場!你居然敢看?”他大聲怒斥。“你有沒有羞恥心啊?”
被他罵成這樣,沈菱菱這下也不高興了,便故意說:“你太大驚小敝了,這又沒什么,我又不是沒上過健康教育課。”
“沒什么?”他的臭臉一擺。“你居然無恥到這種地步?”
這還叫做“沒什么”?這已經是非常嚴重的事!她這幾年來難道都是這樣過的嗎?到底還做了多少“沒什么”的事?
沈菱菱不再像過去那樣呆呆被他奚落、諷刺,她長大了,也懂得反擊。
“你是真保守還是裝的?你和你的青梅竹馬女朋友不是在一起很久了?何莉艷以前還都把你們的事,說給其它人聽,說什么你們是如何親熱,怎樣甜蜜”
“你怎么知道?何莉艷親口跟你說的嗎?”何莉艷會做這種沒智商的事嗎?這幾年來,他的身邊留得最久的女孩依然還是何莉艷。
“是那些仆人在嚼舌根的時候聽到的,她們說,何莉艷常常跟她們炫耀和關公子親密的行為呢!”
必恒澤頓時面河邡赤起來,幸好天太黑她看不見。關恒澤很錯愕何莉艷怎么會在背后說謊他一直是個潔身自愛的男人,雖然受西方教育,骨子里卻傳統得很。
“我是大人,這是成人的事,沒有你過問的余地。”他定定神,正色警告。
“那小孩的世界為什么就要被大人管?”
“你”他發現沈菱菱已經變得牙尖嘴利,令人很難招架。
“沒關系,再過幾天我就滿十八歲了。”她信誓旦旦的模樣,讓他深感不安。“到時我做什么,你也管不著!”
“你怎么這么隨便!你不知道女孩子要潔身自愛嗎?”他簡直快氣炸了。
“那你的何莉艷就潔身自愛嗎?”菱菱的火氣也不會小于他,拉高嗓子跟著吼。“她是她,反正你就是不準亂來!”他直接下令。
“你根本就是雙重標準,強詞奪理!”什么嘛!連這種事他都有辦法護著何莉艷,替她說話!他憑什么管她?菱菱非常不甘心。“我早就離開關家了,我做什么都不關你的事!”
“哼,你錯了,剛好就憑你是關家的養女,即使你不住在關家,你用的、吃的還不是花我家的錢!”他說的一字一句都很殘酷。“你欠了我們家,你休想擁有自我!如果媽媽知道你在美國私生活這么亂七八糟,你對得起她嗎?”
這句話徹底擊垮了她。“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這句話說得一點也沒錯,她欠關家很多,尤其是玲達對她恩重如山,她不能做讓關家蒙羞的事。
兩人就這么坐在車蓋上,吹了一整夜的海風,直到黎明破曉,照亮加州美麗的海岸線,無語的兩人依然各懷心思、視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