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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邊昏暗,殿里點了比平時多一倍的燈,偶爾有一兩聲悶雷劃過,燈影便晃動幾下,許是大家都知道今天會有大事發生,平日里還算相熟的大臣們,連眼神都不敢交流,盡量低沉著頭,等那即將到來的風雨。
蘇媯將偏殿的門稍微拉開條縫,仔細地觀察外邊情況。該來的都來了,王賓,蘇人玉,肅王,六部尚書,安西王姜之齊,二皇子姜勉之,還有剛剛公之于世的四皇子-姜千寒。
姜鑠將腿上蓋的薄毯往起拉了下,他神情有些恍惚,淡淡地掃了眼底下的人后,慢悠悠說道:“朕決定去離宮休養段時間。”
眾人身子一弓,齊聲道:“我皇萬福。”
姜鑠厭惡地擺擺手,他眼眸看向姜之齊,說道:“朕不在的這段時間,就讓安西王監國,所有政事都交給他,不必來問朕。”
這話一出,眾人嘩然,最吃驚的莫過于姜之齊。十多年前他也曾監過國,那時是因為夕月國主到來,皇帝分·身乏術,加之他也動用了些小手段,皇上不得不暫將國事交給他,現如今,皇上他竟然……
“沒人說話?”姜鑠揉了下發痛的心口,冷聲道:“那好,就這么定了。”
“臣反對。”王賓率先出來。
緊接著,肅王李祁也出來跪下:“小王也反對。”
“臣也反對。”
一時間,含元殿竟有半數多人,同時反對此事,連看也不用看就知道是哪些人,無非是依附二皇子的軍功大臣和老派貴族們。他們知道讓姜之齊監國是什么意思,皇帝身體欠佳,應該要選繼承人了。
姜之齊冷漠地掃了眼地上跪著的一群人,他給身后禮部尚書胡安使了個眼色,胡安立馬出列,跪地朗聲道:“啟稟陛下,臣認為王爺人品貴重,謹慎非常,乃監國的不二人選。”
這時,同姜之齊一塊從西州出來的陸讎邁著鏗鏗大步出列,這兇神惡煞的將軍單膝跪下,生如洪鐘:“末將認為王爺可擔得此任。”
姜鑠知道此事一出,必然有人反對,也有人支持,他抬眼看向正百無聊賴的小兒子千寒,柔聲問道:“寒兒,這事你怎么看。”
“啊。”
千寒聽見有人叫他,這才如夢初醒,他不懂朝廷上的禮儀,便學著其他人的樣子,出列下跪,歪頭看著身側高大英俊的姜之齊,對上面病歪歪的皇帝朗聲笑道:“我覺得齊叔,”
剛說完這話,他忽然覺得不太妥當,忙改了口:“我覺得王爺是很了不起的人,他這么多年鎮守西州,使得那片貧窮荒蠻的地方逐漸富裕起來,后來他更是擊退來犯的外寇,為我們國家爭取到得之不易的和平。諸位反對王爺監國的大人們肯定不知道,西州的老百姓們真的特別敬仰愛戴王爺的。”
蘇人玉氣的直瞪眼,他連忙低頭呵斥跪著的寶貝外甥:“皇上在此,休要瞎說。”
千寒全然不知舅舅費勁了心思為自己爭皇位,他聽見這話,氣的呼哧一聲站起,冷聲道:“事實如此,舅舅也曾被調皇上往西州的孟古縣,您怎么能不承認。”
姜鑠面露微笑,這小兒子當真跟自己年少輕狂時很像,帶了一股子不屬于朝堂的俠氣。
“王爺好本事,居然能讓咱們的小弟為您仗義直言。”姜勉之冷笑數聲,緩緩走出。他今年也有三十四,圓臉盤,細嫩的白臉皮,鼻下的胡須修剪的很整齊,手指細長而圓潤,平日里養尊處優的生活,讓他看上去比姜之齊還要年輕幾歲。
“啟稟父皇。”姜勉之的聲音也好聽的很,悠遠綿長,他給皇帝行了一禮,斜眼瞥向一生的對頭姜之齊,冷聲道:“安西王為禍西州,弄得一方百姓怨聲載道,兒臣恐其監國,會為我大呂招來禍患。”
姜之齊大袖一揮,眸子里的殺意盡顯,卻淡然笑道:“二哥這是何意?”
姜勉之忽然跪地,向前爬行了好幾步,以頭砸地,哀怒道:“父皇,兒臣就算死也要揭露這個豺狼心腸的劊子手。”
“你想說什么。”姜鑠只覺得有些氣短,他招手讓趙公公端來杯滾燙的參茶,抿了幾口,皺眉道: “快說吧,說完朕要去休息了。”
“父皇可還記得三年前夕月國與歸塢國進攻戍邊之事?”
“哦。”
“當時孟古縣有上千百姓向 回塔縣逃命,安西王為了自身安全著想,竟然派他的將士把無辜的百姓全部屠殺,無一幸免!”姜勉之雙眼通紅,當真憤慨至極:“尸體就掩埋在 回塔縣外,安西王,你還有什么說的!”
誰知姜之齊面色如常,從容道:“二哥所言屬實,只不過兒臣當時宰殺的是混進來的敵國奸細,并非百姓。”
姜勉之站起身來,他沖到姜之齊跟前,抬頭看高過他一頭又余的男人,冷聲喝道:“當時你故意燒毀自己的糧草,又做出缺兵的假象,讓蘇人玉和陸讎去利州找賀連山借兵,實則誅殺了賀氏一族,是也不是!”
“二哥對我西州的事,挺了解的嘛。”姜之齊仍舊站的筆直,他并沒有像姜勉之那般激動,從容不迫地給皇帝行了一禮,緩緩道:“啟稟父皇,這完全是二哥污蔑我的措辭。”
事實是怎樣,姜鑠最清楚了,他其實早都想拿掉獨大一方的利州賀氏,只不過找不到機會。他知道老三的西州離賀氏的利州甚近,便早早送了他一道密旨: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暗示他可以自作主張,確實,老三做的實在干凈利索,斬草除根,相當干凈。
“老二,這事暫且不議。”
姜鑠知道二兒子實在不是老三的對手,便準備給他個臺階下,保他一次。
誰知就在此時,姜之齊朗聲道:“啟稟父皇,當年西州的糧草確實遭人焚燒,經兒臣查明,其實是二哥派人所為。當時情況危急,賀連山仗著自己是二哥的老丈人,傭兵不發,延誤戰機,以至于夕月國鐵騎兵臨 回塔,差點就踏破中原。”
“你胡說!明明是你使詐,借口鏟除異己。”
姜之齊淡淡一笑:“兒臣有沒有胡說,全憑父皇定奪。只不過當日給西州資助糧草兵器的青州羅氏和辛左,現今就在殿外候著,他們可為兒臣作證,當日確實缺糧缺兵。來呀,請羅、辛二人進殿面圣。”
只是片刻的功夫,就從殿外走進來兩個男人,一個體格精壯,穿著得體,正是十二樓少東家辛左;另一個矮小身材,年約六十,乃羅子嬰之父。
“草民辛左,”
“草民羅竟,參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羅辛二人同時下跪,叩拜姜鑠。
姜之齊面露微笑,低頭問伏在地上的兩個人: “天子在上,你們可得實話實說,當日西州是否糧草告急,本王是否向二位百萬之家以雙倍的價格購糧。”
“啟稟皇上,王爺所言屬實。”
“啟稟皇上,王爺所言句句屬實。”
辛、羅二人是生意人,在民間又有素封的混號,他們不敢開罪這未來的準皇帝姜之齊,否則意國公蘇照晟可就是活生生的下場,這有錢的,永遠不能得罪有權的,所以幾個月前當三爺派人找上門來時,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全全配合。
“你收買了他們!”姜勉之不禁怒從中來,他也不管了,一把揪住姜之齊的衣領,牙咬的咯咯作響:“你敢不敢向父皇承認,這兩人的糧草,最后你原本退還給他們了!”
姜之齊任由老二在他身上發脾氣,他裝作一臉無辜,對皇帝說道:“當時留有票據,白紙黑字,二哥若是懷疑,我隨時可以拿出來。”
說罷這話,姜之齊用只有他和老二能聽到的聲音,低聲笑道:“二哥,小弟在三年前就謀劃著害你,怎么樣,這一壺你吃爽了嗎?”
“混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