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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沒事人似得,只在出門的時候才淡淡說道:“湯涼了,我去給你熱熱。”
蘇媯感覺自己好像又開始發燒了,身上疼的緊,原本以為說出這話,他們會爭吵,現在,連吵架的力氣都沒了啊。
忽然,門咚地一聲被人推開,蘇媯瞧見姜之齊滿臉驚慌地站在門口。
“怎么了。”
在西州這么多年,這個男人面對任何困難都能淡然處之,幾乎沒有見過他這般神色。
“韓,韓度來了。”姜之齊咽了口唾沫, 回屋到處翻找,嘴里還一直重復著:我的劍呢,劍呢。他四處都找不到武器,急得沖到炕邊,對蘇媯道:“他就是個瘋子,鐵定會殺了我。七娘,我得帶兒子閨女出去躲躲。”
說話間,姜之齊一陣風似得跑了出去。
燭光閃了好一會兒,蘇媯這才 回過神來。韓度,我聽清了,是韓度!他真的來了?
就在此時,院中忽然響起個渾厚的女人聲:“姜之齊在哪兒?蘇媯在哪兒?快給老娘滾出來!你們這對不要臉的,竟然趁著官人不在,就把我們家閨女給賣了!”
說話間,一個膀大腰圓的黑影踹門而入,這個人皮膚很粗,有些黑,眼睛很小,卻炯炯有神。她一副男人打扮,要仔細看才能瞧得出來是個女人。
這個兇橫的女人一手叉腰,另一手舉著正燃燒的火把,憤怒地在屋子里到處看,這架勢,說她是來殺人放火的,肯定有人信。
“人呢,都死哪兒去了。”黑女人氣呼呼地扭頭到處找,可當她看見炕上躺著的蘇媯時,她的那雙小眼睛忽然睜地老大,嘴一咧一咧地抽搐,只見她忽然打了自己一耳光,不相信地伸長了脖子去仔細瞧蘇媯。
一陣茶香徐徐而來,韓度,那完美的韓度出現了,他頭略一低,繞過了只有他脖子高的門沿兒進屋來。
黑女人見韓度進來了,忙將火把扔地上踩滅,她一手使勁地拉住韓度,另一手指向蘇媯,聲音還帶了些許興奮:“她,她就是蘇媯?天哪,你怎么沒說她這么漂亮!”
韓度原本鐵青著臉,可當他看見炕上的女人淚眼盈盈,虛弱的一陣風都能吹倒時,那原本滿腔的怒火瞬間消失無蹤,只剩下滿滿地憐惜。
“怎么了?”男人坐到炕上,手附上女人的額頭,驚詫道:“還發燒了。”
這么多年,我在別人面前永遠都是紙老虎,只有在你面前,我還是月兒,是那個剛從大明宮出來無依無靠的小女孩。
我的親人,我的韓度,你終于 回來了。
“別哭。”男人一邊將大氅脫下,一邊從袖中拿出帕子,仔細地替女人擦去眼淚,柔聲道:“我 回來了,別怕,我 回來了。”
“你去哪兒了!”蘇媯撲到韓度身上,使勁兒地捶打他,她哭的好凄慘,聲音都有些沙啞:“你知不知道,咱們語兒被逼的和親去了,你去哪兒了你!你說好三年 回來的,為什么現在才出現!你去把我的孩子搶 回來,去呀。”
“沒事,沒事。”男人抱住歇斯底里的女人,輕輕地撫著她的背,柔聲哄道:“我 回來了,一切都會好的。”
都會好的?他本來想找她和姜之齊算賬,他氣他恨,他好好的一個如花朵般的閨女,一個他親自手把手教導出的聰明孩子,怎么就和親去了!
可當他看見月兒這般憔悴,他心軟了,月兒也是孩子呀,她肯定也受了不少委屈,也不好受。
“夠了!”一只有力的手忽然將緊緊擁在一起的男女拉開,手的主人滿臉的嫌棄,她挑釁地瞪著蘇媯,哼道:“你跟他啥關系呀,憑什么又摟又抱的。”
從一開始蘇媯就覺得奇怪,這個黑女人稱韓度為官人,她到底是何方神圣,難不成韓度這幾年不出現,是因為她?
蘇媯忙將淚擦干,稍微整理了一下頭發,輕笑道:“這位姐姐怎么稱呼啊,恕小妹身上有恙,不能下來給姐姐見禮了。”
黑女人看見美人對她笑,感覺就像被一股柔潤的春風包裹住一般,她忍不住癡笑道:“小娘子長得好俊呀。”剛說完這話,她忽然發現不對頭,手使勁拍了下額頭讓自己清醒,故作兇樣:“我是韓度的老婆,我叫”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韓度打斷:“行了行了,這兒沒你事,你出去吧。”韓度連忙將這女人往出推,誰知這女人天生蠻力,反將韓度推了個踉蹌,她翻了個白眼,氣道:“咋,我見不得人了?小娘子你聽好了,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陳鐵牛是也,今年二十五!”
“啊?啊?”蘇媯連說了兩個啊,她從沒聽過一個女人家叫鐵牛的。
韓度現在看上去懊惱至極,他連連往出推陳鐵牛,好像還帶了些祈求的語氣:“好了鐵牛,你能不能去院子等我,我和她說幾句話就出來。”
誰知這母牛完全不理韓度,揮舞著手腳,她遠沒韓度高,伸長了脖子沖蘇媯喊道:“我是他舅舅從戰場上撿 回去的,官人你能不能別推我了!”只見鐵牛稍微一蹲,用肩膀將韓度頂的老遠,她沒了障礙,忙沖到蘇媯面前,喝道:“他舅舅喜歡我,收了我做義女,親自傳授我武藝。義父臨終前要官人娶我,我們早都成親了,你知道不。”
蘇媯楞了半天都沒反應過來,這兩個人相差十萬八千里,是無論如何都碰不到一起的啊。韓度英俊瀟灑,這女人相貌平平,還力大如牛;韓度滿腹經綸,是天下皆知的大儒,這女人卻滿口糙話,胸無點墨。
這,這,這怎么了?
正愣著,只覺肩頭忽然一痛,蘇媯沒忍住喊出聲來。
“哎呦,好疼啊。”
“裝,你再裝。”陳鐵牛打小就瞧不上那些文文弱弱的大小姐們,在她周圍,全是孔武有力的師兄弟,久而久之就練就她這副…豪邁體魄。“就輕輕推了你一下,有那么疼?”
韓度瞧見這情景,連忙過來環住蘇媯,溫柔地替女人揉肩膀,卻陰沉著臉喝罵陳鐵牛:“你沒看見她身體不好么,再說誰能吃住你那蠻力。”
見自家官人這般維護這個會迷惑人的小妖精,陳鐵牛氣不打一處來,劈頭蓋臉地喝罵:“你們這對不要臉的奸夫淫·婦,有一腿是吧,啊?瞧我不”
“我是他侄女。”
“侄你媽個蛋。”鐵牛滿口臟話,當她好不容易反應過來,又驚住了。“你說啥?”
蘇媯扭頭問韓度:“你沒告訴她?”
韓度白了一眼陳鐵牛,這才點點頭,說道:“當時舅舅快不行了,他這輩子最疼我,見我這么大年紀仍孑然一身,非要我娶她。”
原來是這樣。
蘇媯莞爾一笑,輕輕拍了下韓度的手,柔聲道:“她很好,是個好女人。”
“不,不對。”陳鐵牛雖不愛讀書,可卻不傻,她當即到門口左右瞧了瞧,見沒人,這才將門關上走過來,低聲問:“你說你是官人的侄女,那你不就是?”
蘇媯點點頭:“我就是李月華,不過現在叫蘇媯,是意國公蘇照晟家的女兒。”
“天!”陳鐵牛不禁掩住了嘴,她連忙坐到炕上,一把將蘇媯攬進懷里,用她那滿手老繭的手輕輕摩挲嬌弱的女人,還不住地說:“孩子,你受累了,你這是怎么了,是不是那個三皇子欺負你了?”
蘇媯聽了這話,不禁莞爾,這個鐵牛其實比她還小三歲多呢,就叫她孩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