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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千寒輕咳了幾聲,忙將話題岔開:“你剛才唱的歌兒可真好聽。”
封玉不似那些高門千金那般端著矜持,她天生帶了股子天真爛漫的癡氣,一聽這話,笑顏大開,忙道:“我剛才唱的是《何草不黃》,太過傷了些,你要是還想聽,我重新再唱一首。”
“好,我想聽。”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
*******
回塔地處大呂國的北方,長安那邊早都開春了,可這里仍是嚴寒一片。這幾日好像又冷了些,那河上的冰結的老厚,車馬都可以行得。
也許只有到這夕陽西下之時,當落日的余暉撒在官道上,才可給人以一種暖暖的錯覺。
從遠方忽然出現了兩個騎馬的人,他們一前一后到了 回塔縣城外。
為首的男子騎了匹通身黝黑的駿馬,他頭戴一頂水貂皮做的暖帽,身穿精心裁剪的黑色大氅,腳蹬小牛皮長靴,面容冷峻,尤其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桀驁不馴神情,更讓他天生的貴族氣派濃重了。
男子面無表情帝看著城樓,手將鞭子攥地吱吱作響。
后面的那匹馬上是個女子,看上去約摸有二十五上下,人挺黑的,丹鳳眼,高鼻梁,頭發似尋常男人那般用方巾扎住,她策馬行至男子身邊,柔聲道:“官人,你可別沖動,聽說那姜之齊的手下們都不簡單。不過你也別怕,你娘子打架從來沒怕過誰。”
男子仿佛不喜歡聽這女人這般叫她,眉頭都皺著嫌惡之色:“你能不能別叫我官人。”
這女子噗嗤一笑,一排潔白整齊的牙齒登時就露出來,這時倒顯得她沒那么丑了。
“那我叫你啥,相公?老爺?”
這個英俊不凡的男人顯然是拿這個女人沒辦法,幾次三番想要說她,可又閉了嘴,使勁兒地揉著他發疼的太陽穴,無奈道:“你就叫我韓度,不行嗎?”
第179章 陳鐵牛
一切都是那么安靜,灶坑里只剩下火紅的炭還在垂死掙扎,屋頂黑黢黢的,怎么也望不到頭。
蠟燭上的小火苗在一聳一聳地跳,燭淚流盡,黑暗終將吞噬所有的光明與希望。
“孩子啊。”
炕上坐著的女人喃喃自語,也不知她在說掉了的還是走了的。她就這樣呆呆坐著,看著窗戶,看著它由白變黑。
距離她小產已經過去半個多月了,在這段時間她反反復復地生病,高燒今兒才退下。
門吱呀一聲開了,進來的男人端著燭臺,他首先朝炕上的女人瞧了一眼,然后嘆了口氣,說道:“你就算恨我,可總不能跟自己的身子過不去吧。”
蘇媯不由得冷笑,恨你,是啊,我是該恨你。
你讓我的紀大哥莫名其妙失蹤,這么多年不論我怎么問你,你始終半個字都不透露,只在被夕月國和歸塢國四面夾擊,快要撐不住時才說他可能在長安。
可能?長安那么大,他究竟在哪兒?是死是活?
你向我承諾過,會保護好我的孩子們。我信你,可你對語兒做了什么?你教唆金子騙我,又給王賓提供語兒逃跑的路線。你說你和那些逼孩子和親的人有什么分別?虧你還恬不知恥地在我跟前說:咱們語兒居然做了元邵的王后,她竟這般有本事!七娘你就別再擔心她了。
別擔心?我的孩子才十五歲,她怎么會在短短數日內做到王后的?是用了什么法子還是說了什么違心的話?她天生的機敏難道就是用來取悅男人,自保的嗎?
還有,這兩年每次跟你行完房,我總會偷偷喝下避孕的湯藥,可我怎么會懷孕?我的避孕湯藥怎么竟然成了補藥?
原來從始至終,我們根本就互相信任不過對方。以前是為了讓孩子安全長大,不得已才與你茍且在一起,你知不知道,我早都不想過這種日子了!
鮮美濃郁的味道從瓦罐中飄出來,姜之齊將矮桌搬到炕上,輕巧地除下鞋子爬上去。他一邊用調羹晾湯,一邊笑著對蘇媯說道:“是兒子給你燉的,他知道惹你生氣了,可又不敢來和你說話,所以才讓我端給你的。”
蘇媯斜眼往瓦罐里瞧了眼,湯汁清亮,隱隱能看到幾塊黑色的烏雞肉,真沒白疼這孩子,他今兒弄這湯弄了一整天,她其實都看在眼里。
“喝一口,給我個面子。”姜之齊腆著笑,將調羹遞到蘇媯唇邊,柔聲道:“你要是不趕快好起來,誰照顧銀子哪,她好像又病了呢。”
蘇媯雙目無神,仰頭看著那漆黑的房頂,輕嘆道:“是啊,是該趕快好起來,這地方實在太冷了。”
聽了這話,姜之齊手一抖,湯撒出來些。
他將調羹放進瓦罐里,手不小心在罐沿兒蹭到了湯,便使勁兒在衣服上抹干凈。他裝作什么都沒聽懂,笑道:“你再忍耐些日子,快打春了。”
“長安現在估計能穿紗了吧。”
從前她喜歡穿那種鵝黃色的裙子,風一吹過來就能飄起來,好看極了。到了 回塔縣,就再也沒穿過好料子做的衣裳。
“可能吧。”姜之齊低著頭看自己的手,屋子里太昏暗,看不清他到底是何臉色。“你要是想穿紗裙,我讓劉能現在就去利州買,等到了夏天”
“我要去長安。”蘇媯淡淡打斷男人的話。
“哦。”男人仍不抬頭,只能看出他的身子晃了下。“等父皇氣消了,咱們就 回去。”
“銀子八歲了,我得帶她去找她爹。”
男人悶聲道:“我不就在這兒么。”
屋子里很安靜,男人粗重的呼吸聲,能聽的很明顯。
良久,蘇媯頹然地閉上眼睛,聲音不帶半分力氣:“你先出去吧,我困了。”
男人的手顫抖的很厲害,害怕?憤怒?或許都有吧。他終于抬起頭,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個依舊年輕貌美的女人,冷聲道:“我不許。”
“哦。”蘇媯覺得屋子很悶熱,她想將窗子開開讓晾一會兒,可又懶得起來,便用紗布抹了下額頭的汗,緩緩說道:“我聽見了。”
外面的犬吠聲響起,在這寂靜的夜顯得格外突兀,男人將一塊小被子蓋在女人的腿上,一聲不吭地端起瓦罐下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