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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將不語送走半月有余,可寒兒仍不能釋懷,這些日子他的話更少了,若不是想要上長安尋爹,想必這小子決然不會離開他姐姐。
兔肉里的油被烤地呲呲作響,一滴一滴地掉在柴碳上,再撒上一小撮鹽,香味登時便四溢開來。
“寒兒,肉能吃了。”蘇人玉怕穿肉的鐵棍燙著千寒,特意用自己的手帕包好,這才給外甥遞過去。
周圍坐著的幾個將士見狀,互相交換了下眼神,不懷好意地打趣兒:“呦,我說老蘇,你要不要給他撕好了再喂進口里?”
“哈哈哈。”
“老蘇,你會不會替他把尿啊,哈哈。”
許是被人取笑的不太好受,千寒一聲不吭地接過烤兔肉,起身往湖邊走去。
“寒兒,這還有熱好的馬奶酒,你不喝呀。”蘇人玉見外甥并不搭理他,便將手里端著的大瓷碗放到地上,他沒好氣地瞪了幾眼這些人,冷聲說道:“他是最知禮的孩子,你們以后少拿他開玩笑,小心我翻臉啊。”
其中一個容長臉面的將軍一聽這話,登時樂了,他嘴兒朝湖邊努了努,奸笑道:“好孩子會吊膀子?你瞧,你們家寒兒在和小楚國公主做什么。”
蘇人玉扭頭看去,果然瞧見湖邊的大石頭上并排坐著一對少年男女。此時正值夕陽西下,余暉撒在湖面上,風一吹,便蕩漾起片片橘紅色的波紋,無論景還是人,都很美。
“這小浪蹄子,才多大就會勾·引爺們了。”蘇人玉眼神發寒,顯然他很不喜歡外甥和那個小公主太過親昵。他沒好氣地端起酒準備喝,碗沿兒才到嘴邊,這男人忽然一股腦全潑進火堆里。
軍里的男人灑脫慣了,心里想什么就說什么,那容長臉的將軍瞧著蘇人玉這般反應,半勸半打趣笑道:“行啦老蘇,雖說這小楚國公主不是什么正經的宗室女子,好歹也是得了個封號,模樣還算周正,配得上你家,”
這將軍的話還未說完,就被蘇人玉打斷。
“屁!就她這種資質,也想高攀我寒兒?”
長臉將軍一聽這話,火也上來了:“護犢子也不是這么護的,你外甥又不是金子做的,人家姑娘全須全尾的怎么就配不上了。”
“我外甥可是,”
是皇子!
當然,這話蘇人玉肯定不會說出來,他只是陰測測一笑,不屑地瞥了眼那跟他爭吵的將軍,然后從懷里掏出封信,就著火光細細地看。
信是前天從 回利州發來的,上面的內容很簡單,只有幾個字:韓度正往 回塔縣趕。
火光溫柔地照在蘇人玉俊美異常的臉上,他漆黑的瞳仁底下仿佛有絲興奮閃過,只見這男人將紙揉成團兒,輕輕彈進燒的正旺的火中。
“哎,此番去長安路途遙遠,也不知道咱們能不能在今年底趕 回西州的家里過年。”
“是啊,打這一來 回,慢的話小半年就過去了。對了老蘇,你以前不是在長安住著么,那兒到底怎么樣呀。”
“天子腳下,自然無比繁華了。”蘇人玉扭頭看了眼千寒,勾唇一笑:“這次去了,我就沒打算再 回來。”
***
夕陽總是落的很快,等到繁星點點時,大地又是一片孤寂。
“”何草不黃,何日不行,何人不將,經營四方。”
小楚國公主才唱完這幾句,就聞見一陣噴香的味道,她扭頭一看,果然身后站著個拿烤肉的瘦高少年。
“寒哥哥。”
小楚國公主滿臉歡喜,連忙往邊上挪了下,給千寒騰出塊兒地。
小楚國公主名叫封玉,年歲跟千寒差不多大,身量不高,還不到千寒的肩膀。她人很白,跟雪團似得,鼻梁不高不低,眼睛不大不小,還稍微有點胖,不過這倒顯得她更可愛了。
千寒將舅舅給他精心烤制的兔肉遞給封玉,低著頭,從旁邊的草叢里一顆顆地撿石子兒,使勁地往湖里扔。
“寒哥哥,你不吃嗎?”封玉將頭湊到千寒的跟前,眨巴著眼睛,笑道:“你要是都給我,你舅舅又該給我臉子瞧了。”
封玉出身寒微,父親不過是個毫不起眼的小官,因為跟皇家有點親,加之年紀又合適,這才被皇帝封為小楚國公主的,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她雖有這么個封號,不過是個陪嫁的膡妾罷了,跟大楚國公主的嫁妝沒什么兩樣。
果然吧,人家夕月人根本就不認她,連花車都沒叫下,就讓蘇人玉他們原封不動地給送 回長安。
見千寒仍不言語,封玉便將烤肉放在一邊,陪著男孩一起扔石子兒。
千寒見狀,柔聲道:“你怎么不吃,肉若是涼了就不能吃了。”
風帶著湖水的涼氣一并吹來,封玉將身上穿的錦袍往緊拉了下,問道:“你是不是又想你姐姐了?”
“嗯。”千寒話一向不多,他心里縱有千般郁悶,也不會說出來。
“哎。”封玉又往湖里扔了塊石子兒,正巧打中一片浮萍,她是個天真爛漫大的小女孩,想什么就說什么,胡亂安慰道:“你姐姐長的那么標致,又有一肚子學問,夕月王肯定會對她很好的,你就別擔心她了。”
“傻孩子,不是這樣。”
千寒嘆了口氣,他沒法跟封玉說這里邊錯綜復雜的政治關系和人事斗爭,只能說,每個人都無奈,但每個人都無可奈何。
“我們一樣大,可你總叫我傻孩子。”封玉彎腰朝湖面瞧去,碧波里登時出現張白嫩的小圓臉,她左右扭了扭頭,又眨了幾眨眼睛,明明已經不小了呀。
忽然,封玉感到背后一陣寒涼,扭頭瞧去,果然看見那個蘇人玉將軍站在他們身后十幾步處,正一臉嚴肅地瞪著她。
封玉不滿地朝蘇人玉做了個鬼臉,自從她和寒哥哥說上話,這個煩人的舅舅就百般地看她不順眼,有一 回甚至警告她離寒哥哥遠些,否則就要她好看。
“哼,你舅舅又來監視咱們說話啦。”封玉扁著嘴兒,一股腦將手中所有的石子兒都扔進湖里,氣呼呼道:“他人雖然漂亮的一塌糊涂,可怎么那么兇,好像我欠了他錢似得,真是個討厭鬼。”
“你別那么說。”千寒也是打心眼里厭煩玉舅對他‘事無巨細’的照料,可那畢竟是關心他的,這個理兒他還懂。“舅舅沒有子嗣,他心疼我,把我當成了兒子一般栽培,你以后不要罵他了。”
封玉覺得寒哥哥哪兒都好,人高,長得也俊,有學問,還會武功,就是有時候心有點忒軟。
“那也不能撒尿都陪著你吧。”封玉臉兒一紅,小聲咕噥道:“我聽見的,昨兒晚上你要去解手,他死活都要跟著,說什么天太黑,怕你看不見路跌倒,你又不是穿開襠褲的小孩子,他未免管的太寬了吧。”
幸好千寒人長得不白,否則就叫這小姑娘看見他漲得通紅的臉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