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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這樣?”那會兒實在太急了,腦糊涂,可一旦冷靜下來……蘇媯抓兒子肩膀的手開始發(fā)力,冷冷道:“我說呢,你怎么正巧在我迷倒你爹的時候回家,鬧著要跟我出來,還一路上偷偷做記號,你說,這是誰教你的。”
金子從未見過慈愛的母親這般疾言厲色,他有些怕了,怯懦道:“沒誰教,教我啊,娘你別捏我肩膀啊,疼。是爹,爹!哎呦!”
“哼!”蘇媯氣的用拳頭錘了下自己的大腿,怒火沖心:“姜之齊,可真有你的,敢跟我玩兒陰的!”
第175章 紅雪
蘇媯氣急了,真想結(jié)結(jié)實實地捶兒子幾下,可她瞧見這小子的面容著實清秀可愛,依稀有些嬋姐昔日的品格,舉起的手又頹然垂下,她嘆了口氣,兀自從懷里布袋里掏出火折子和蠟燭等照明之物,點亮后彎腰慢慢找尋。
天邊的最后一絲光亮已然被黑暗吞噬,風將皮燈籠吹的左搖右擺。許是太冷了,又許是太累了,蘇媯直覺得腰腹酸痛不已。
“娘,讓兒子找吧。”金子倒是孝順,緊跟在蘇媯身邊,彎下腰一同幫著找尋。“那是我扔的,我知道在哪兒能找到。”
“你?”蘇媯心里還有氣,冷笑道:“你不是站在你爹那頭么。”
“可我也是娘的兒子呀。”金子一把奪過燈籠,他也不敢抬頭看蘇媯,似氣又似委屈道:“也不知道韓家的姐弟給您吃了什么藥了,你親他們都強過我和小妹了。”
蘇媯一愣,她是沒想到這孩子心這么重。
“你,你真這樣覺得?”
金子用指甲摳著燈籠木柄,腳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踢著地上的雪,并不答話。
“你竟這么看我,我難道真的偏心?”對一個母親來說,世上最難過的事,莫過于孩子的指責。蘇媯被轉(zhuǎn)過身子,她一遍遍地反思自己的言行,是不是真的像兒子說的那樣,自己太偏心了。不知不覺間,她竟淚流滿面。
“娘,娘您別哭啊。”金子走到蘇媯跟前,他一遍遍地用袖子給娘親擦淚,急道:“我不是故意說您的,不過,我始終想不通啊,語姐姐又不是咱們家的人,您貌似對她好過頭了吧。”
蘇媯真不敢相信,日夜和自己相處的兒子,居然會這般涼薄。
“那如果有一天,你發(fā)現(xiàn)我也不是你家的人呢?”
“怎么可能,您怎么胡說呢。”
金子瞧見母親臉色實在難看,便手舞足蹈地學后廚的那只灰猴討食之樣,笑瞇瞇地逗他母親發(fā)笑,可母親仍不為所動,默默地邊抽泣邊彎腰找記號。
“娘,您別不理兒子啊。”金子湊上前去,死皮賴臉笑道:“我錯了嘛,真錯了嘛,語姐姐和寒哥哥是我的好姐姐好哥哥,您一點也不偏心。”
蘇媯嘆了口氣,道:“娘沒跟你生氣,你乖乖的把馬牽好,別叫跑了。”
金子不忍母親這般勞神,忙道:“您別找了,爹爹的手下會找到咱們的。”
是啊,我怎么就把這茬給忘了。蘇媯凄然一笑,眼看著已經(jīng)過了一日一夜,估摸著他們已經(jīng)將語兒送走了。好啊,姜之齊,你是早都料到我不會坐以待斃,索性讓我跳進了自己挖的坑,遠遠地把我支開,你們好單獨對付我的語兒。
蘇媯頹然地看著四周,又冷又黑,說不定在哪個角落,正藏著你派出的人吧。想必他們還會選個合適的時機,將我和兒子從雪原中救出吧。
是吧,是這樣吧。
果然在一個時辰后,劉能帶人找來了,一同來的,還有溫熱的羊湯,厚實的大氅,以及語姑娘已經(jīng)在今兒白天中午上路的好消息。
好啊,真好,你們都好。
劉能瞧見蘇媯臉色委實難看,便小心翼翼地提議,今晚就原地扎營留宿,待得天亮了好走。可他見夫人沉默不語,眉宇間隱隱有怒氣,便什么話也不敢再說,連忙伺候著上路。
因為下著雪,大家生怕迷了路,故而緩慢前進,及至天微微亮,終于看到了 回塔縣城門。
這一夜,蘇媯想了很多。她一遍遍告訴自己,雪下的這般大,送親隊伍應該不會走太快,說不定快馬加鞭去追,還能來得及。大不了她親去夕月國求情,讓別家貴族少女抵了語兒,元邵不是說看得起我蘇媯么,會不會就給了我這個面子?
想到這兒,蘇媯一揚馬鞭,率先朝縣里奔去。她一點都不想看到姜之齊,所以直接從東門入,騎馬穿過街道由西門出。
可才到城門,她就瞧見姜之齊了。他穿戴的整整齊齊,好似專門在此地等了許久。
“七娘。”
姜之齊站在十步之外,他似乎有滿腹的話想要說,可面對蘇媯時,終究無言以對。
“你可真行。”蘇媯冷笑:“居然教兒子騙我。”
“我以為你會理解我。”姜之齊嘆了口氣,他看見蘇媯臉色蒼白,發(fā)絲很是凌亂,眼底疲倦的烏青很是讓人心疼。“一天兩夜了,你身子肯定受不住, 回家吧。”
說話間,男人走過來想要扶他的女人下馬,可就在此時,他的肩頭被女人重重地抽了一馬鞭。
“你知道么。”蘇媯眼珠布滿了血絲,她拿馬鞭的手不住地顫抖,道:“不語她生父殺了她生母全家,緊接著抹脖子死了。這個可憐的孩子流落街頭,受盡欺辱。在世上除了我們和韓度,她再沒有親人了。”
姜之齊的眼眶也有點紅,他將頭別到一邊,有些怒,又有些無可奈何道:“那你讓我怎么做,等著皇上降罪?等著夕月國再次大軍壓境?七娘,我不僅是她的齊叔啊!”姜之齊嘆了口氣,他看著終于露臉的太陽,凄然笑道:“在送她走前,她哭著對我說:‘齊叔,這是恥辱。’我何嘗不知這是恥辱,如果國家沒有那么多的軍功貴族,沒有那么多居心叵測的亂臣賊子,你們李家沒留下那么多爛攤子,如果我們足夠強大,我們會用和親求得一夕安穩(wěn)么?”
“對!你說的都對!你們姓姜的什么都對!”蘇媯感覺自己身子似乎有些搖晃,眼淚把她的視線模糊了,她咬了咬牙,怒道:“我當初就不該和紀大哥來看你,這樣的話,語兒就不會來,紀大哥就不會失蹤,更不會發(fā)生這所有的悲劇。”
這些天的事本就讓姜之齊心煩意亂,他一聽見蘇媯提起舊事,登時發(fā)怒:“你說什么,有本事再說一遍。”
正在此時,后邊的金子等人追上來了。金子見父母劍拔弩張,嚇得連一句話都不敢說了,他心里好生后悔。前天下午,爹爹忽然把他叫到一邊,說是你娘要帶你語姐姐出去躲幾年,到時候夕月人要是見不著和親的姑娘,就帶兵會殺過來……
金子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氣道:“爹,娘,你們不要吵了。”
“住嘴!”
“住嘴!”
蘇媯和姜之齊幾乎同時喝斷兒子,二人又滿是仇怨的對望一眼。
“我告訴你姜之齊,我現(xiàn)在就去追語兒,等救了她,我就帶著孩子們走的遠遠的,一輩子都不見你!”
“你他娘敢!”姜之齊心急之下,竟然爆了粗口,他還沒來得及讓人關(guān)城門,就看見蘇媯策馬奔了出去。
“臭女人,真當我死了?”姜之齊隨便將一個士兵從馬上拉下,他翻身上馬,立即追了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