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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將軍一聽此言,深信不疑,當即開門放行。
出城后兵分兩路,元輒與不語走官道上青州,而蘇媯則攜了金子故意抄小路,引開追兵。其實此時天降大雪,行跡會被雪完全遮掩,而元輒本事過人,絕對不會被人發現他們的行蹤。
“娘,你身子不好,怎么倒把披風給我了。”金子說著話,忙將披風還給蘇媯,道:“娘,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路途苦寒,說說話正好可以打發時間。
“你想問什么。”
“羅子嬰人品俊秀,家世又厚,他不但尊敬您和爹,對語姐更是癡心一片,您為什么不叫他帶語姐走呢。”
蘇媯將狐貍皮的脖套往上拉了拉,冷風若吹進口里,那后牙槽可是會疼的鉆心。
“說你還是孩子,不懂了吧。”蘇媯笑了笑,道:“夕月王向皇上求親,指明要你語姐姐。若咱們中任何一個人偷摸將她藏起來,都是了不得的罪,可元輒就不同了。”
“不錯,元輒是夕月王的同父異母弟弟,如果是元輒帶走姐姐,那么就跟咱們沒關系了。”
“聰明!”蘇媯忍不住拍手稱贊。
“其實咱們就不該把語姐姐藏起來的。”
“嗯?”蘇媯還當兒子另有妙計,忙笑問道:“你還有別的想法?跟娘說說。”
因為只有一盞昏暗的燈籠照亮,金子看不清母親臉上是何表情,不過聽語氣,倒是蠻愉悅的。
金子糾結了一番,終于開口說道:“雖然和親并非遠圖,更是恥辱,可現在情況不一樣,如果因為語姐姐而得罪了夕月國,咱們就會遭罪。”
蘇媯心一驚,她沒想到兒子竟會看的這般透徹,試探著問道:“如今情況怎么不一樣了。”
金子聽不出母親語氣已經有些冷了,仍說道:“我以前在家聽爹和白新飛叔叔,利昭叔叔他們說話,說咱們皇上是逆取了人家李家的江山,本就名不正言不順。”
“是么,你爹他們真這么說?”
“嗯。”金子全然不知母親的真實身份,繼續說道:“可前朝皇帝給咱們姓姜的留下一堆爛攤子,再加上連年內外征伐,新朝廷也是汲汲危矣。”
如果在十幾年前,有人跟蘇媯說這番話,她絕對會翻臉,她一直認為李氏就是天下的主宰,只可諫,不可取而代之。可現在,當她經歷過悲歡離合,貧窮,戰亂……她好似已經想開了點以前根本想不明白的東西。
“是啊。”蘇媯點點頭,她以前一直以為兒子頑劣不務正業,可如今聽了這番話,原來這孩子內秀于心。
“娘,我覺得您好了不得。”
“嗯?”蘇媯笑道:“嘴怎么這么甜,我怎么又了不得了。”
金子笑道:“夕月國和歸塢國打咱們的時候,我還小,很不懂這里面的事。后來長大了聽叔叔們聊天說起那年的戰爭,他們說多虧了爹爹坐鎮后方,從容指揮,而娘您一個弱女子,不怕危險去游說元邵,最后夕月大呂聯手一起收拾了歸塢國,這才使得危局徹底扭轉。”
“白新飛利昭這些人怎么還說我。”被人夸,蘇媯感覺臉兒有些發燒。
“他們對娘贊不絕口,十分佩服您呢。”金子說這話時,下巴昂的老高,也是,哪個孩子不喜歡聽外人夸自己的父母。
母子倆說說笑笑,這一路倒也歡喜,仿佛也不是那么冷了。
及至天微微亮,蘇媯左右打量了下,四周林立黑色的枯樹,極目望去,盡是白茫茫一片,別說人了,就連活物也沒有半個。
昨夜她和兒子走的是去利州的小道,這些年她常去哥哥那兒,最是熟悉這條路了,可現在處的這地兒,并不是啊。
“兒子,咱走迷了。”蘇媯皺眉,回頭看了看,馬踏雪地的印兒還在。“走,趕緊按原路返回。”
在這荒原迷路可是了不得,運氣好累死餓死,運氣稍差點遇到猛獸被吃掉,運氣最差的,就是碰到山賊。
雖說這幾年姜之齊將周圍的山賊剿滅的差不多了,可據說有還有一些流竄在外,他們躲在這漫漫荒原,雖不敢再上道殺人越貨,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忽然跑到偏遠山村打家劫舍,搶完就跑,官兵怎么也找不到他們的老巢。
金子正困的打盹兒,聽了這話哼唧道:“迷就迷了,”話在嘴里咕噥了幾遍,他忽然也感覺出不對勁兒,一個激靈醒了。
“那怎么辦。”金子眼中閃過絲害怕之色,他雖說伶俐,可畢竟還是小孩子,遇到事兒還是緊緊抓住母親的袖子,緊張道:“咱們還能回去么?”
“別怕,有娘在呢。”蘇媯從背囊里取出酥軟的糕點,遞給兒子,道:“你先吃點東西,咱們順著馬蹄印兒原路返回。”
母子二人當即往回折,本來走的好好的,可偏生不湊巧,天又開始降雪,那原來的馬蹄印兒又被遮沒了。
整整尋路尋了一天,眼看著天又黑了,蘇媯心開始著急,她和兒子身上的披風早已被凍得堅硬如鐵,一天沒進熱乎的東西,任誰都受不了,而胯。下騎的馬好像也快到了極限,鼻子噴著白霧,似乎不愿再往前走。
恐懼加上疲倦,讓蘇媯的心漸漸生出絕望。她的手不知道拂開多少雪來查看馬痕,早已被凍得沒知覺。
“我真是沒用。”看著光陰一點點被黑暗吞噬,蘇媯頹然地坐到雪地里,哽咽道:“我為什么這么私自,為什么只顧了女兒不顧兒子,為什么要帶兒子出來!”
金子見娘這般,忙翻身下馬來扶,安慰道:“是我非要跟您出來的,您怎么倒怪自己。”
“都是我的錯!”蘇媯忽然開始扇自己耳光,大聲嚎哭:“我怎么這么蠢,自己一個人死在荒原,也算給這世上除害了,可我卻帶累了兒子,以后到了地下,我有何面目見嬋姐。”
如果身陷囹圄的是自己一個人,蘇媯絕不會這樣,她會冷靜地找出路,不會這般癲狂,可是一旦牽扯到孩子,她就害怕,就會慌,這興許是全天下所有母親的本能吧。
“娘,您起來啊,別坐在雪里。”金子從來沒見過母親這般,他也不會勸,手忙腳亂地往起扶他母親。
“兒子,娘對不起你啊。”蘇媯手摸著兒子的臉頰,忽然嘔了口血,哭道:“你還這么小,什么都沒見過,怎么就叫我這該死的女人給帶累壞了。”
金子深知娘是太愛他,所以才這般,他忙道:“娘,咱們沒迷路,沒迷路。”
蘇媯心痛不已,只是搖頭哭:“我對不起嬋姐,更對不起兒子啊。”
“真沒迷路!”金子急得忽然舉起一物,搖晃著給蘇媯看:“娘您看,這一路我一直往地上扔干玉米粒兒,咱們只要找到玉米粒兒,就能找到路了。”
蘇媯搶過那個布袋子,打開一看,果然還剩了小半袋子。
“兒子,兒子。”蘇媯伸手將兒子的攬入懷中,抹去滿臉的淚水,笑道:“你怎么不早和娘說啊。”忽然,蘇媯臉色一變,冷聲道:“對,你怎么不早和我說!”她一把推開兒子,問道:“你早都開始沿路做記號了,是也不是?”
金子避開母親灼灼目光,強笑道:“我這不是怕迷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