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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聽見這種話,蘇媯總會淡淡一笑,然后低頭繼續縫制。自從淺盈死后,她就沒有和這個男人再說過一句話,有時候覺得連嫌棄他,都是在浪費情緒。
上午在家用飯、打掃屋子,在下午時,蘇媯就會帶著兒子和做好的鞋下山,在離軍營不遠的小亭子去等。
每天等,每天不見他們來,可蘇媯總會松一口氣。見不到的時候想的要命,可真要團聚時,說實話,她有些害怕。她不知道如何面對韓度,她更不知道如何跟孩子們解釋。
而姜之齊呢?起初他很是反感蘇媯下山,可拗不過她,只得派人在遠處盯著,以防她遭遇不測,或者逃跑。
天邊的火燒云好美,蘇媯將手掌攤開,看紅色的光,她嘆了口氣,今日又是白等一天。
“金子, 回家了。”蘇媯從亭子里的長凳上慢慢起身,她拿起坐墊和裝鞋的包袱,招呼正在蹲著玩泥巴的兒子:“不玩了,快跟娘 回家吃飯飯。”
正在此時,馬蹄聲達達傳來。蘇媯心頭一顫,她抬頭向前看去,只見一輛馬車踏著夕陽的余暉,緩緩駛來。駕馬的男子,他有著世間最完美的面龐,黑發用玉冠綰住,白衣瀟灑風流,薄唇隨便一勾,就是無限風情。
他,韓度,是他。
蘇媯忽然抱起兒子,她現在只有一個想法,就是趕緊逃。她害怕見到他。
“月兒。”男人清朗的聲音從遠處響起,并且越來越近,終于,一雙只在夢里出現的溫暖大手再次覆上她的肩膀,手的主人有些激動:“你是月兒,對嗎?我是韓度,我來了。”
你是韓度,我當然知道了。你救了變成殘廢的我,給了我第一個家,讓我在無數個絕望的夜,好有親人可以思念。只是卑劣的我在仇恨中越陷越深,最終辜負了你。
袖子被人來 回輕輕搖晃,蘇媯垂眸一看,原來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這小姑娘長得極可愛,粉雕玉琢的像個瓷娃娃,她仰頭看著蘇媯笑:“姨娘,我是不語呀,你不認識我了嗎?”
不語。
蘇媯將金子放下地,她撫著不語粉嫩的小臉,淚流滿面:“你,叫我什么?”你小的時候一聲聲地叫我娘親,是不是我的絕情離開,你怨恨我了,對不起孩子,娘親對不起你。
不語扭頭看了眼高大的父親,狡黠一笑,她張開手臂環抱住蘇媯,可母親的肚子太大,她的胳膊又短,摟不住。這小姑娘頑皮地仰起頭,笑的時候會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好看極了。
“爹爹說我的娘親有萬不得已的苦衷,這才會離開。”不語用小臉蹭了蹭蘇媯的肚子,眨著眼睛笑道:“所以我想,如果再見了娘親,我就要叫她姨娘,不能給她惹上無妄之災。”
“你,”蘇媯萬萬沒想到,這個孩子竟會這么。
“她很聰明,對吧?”一旁站著的韓度眼里滿是驕傲,他寵溺地揉了揉花不語的小腦袋,得意笑道:“我的女兒若是笨蛋,世上就再沒有聰明的人了。”
蘇媯又驚又喜,她不禁想起自己小時候,十歲的自己是什么樣的?就是個被嬌縱壞了的蠢公主,哪里有不語這么機靈懂事。只不過古人都說慧極必傷,而不語這么…呸呸呸,哪有做父母的咒自己的孩子,不語一定會很幸福的長大,兒孫滿堂的。
“韓度,我,我,”在等待的這些日子里,她曾無數次的想象見了韓度該說什么話,她想撲在他懷里哭,她想告訴他這些年的痛苦,她更想懺悔,可真的見到后,有的只有八千里塵土與無語凝噎。是啊,她長大了,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偏激的李月華了,她現在是蘇媯。
“這就是小嬋的兒子?”韓度率先打破尷尬,他抱起金子,仔細地端量懷里的孩子,越看越覺得像她,越看越想她,越看越覺得…辜負了她。一行清淚從韓度眼中滑下,他親了親金子的臉:“這孩子,很好。”
丈夫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要不,咱們先去縣里吧,晚了就進不去了。”蘇媯知道韓度想姐姐了,她也想,尤其一個人的時候,更是想她溫柔的音容笑貌。蘇媯摟著不語,伴著韓度一起往馬車走去,她輕聲詢問道:“千寒呢?怎么不見他。”
“弟弟在車里睡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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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的林子里,一個年輕的后生注視著馬車往縣城的方向駛去,他忙對首領劉能道:“夫人怎么跟野男人跑了,咱們要不要追?”
“追,追個鳥,楚王是你能惹起的?”劉能賞了手下一腳,他亦看著遠行越遠的馬車沉思,方才夫人和那個英俊的男人說了什么話,他一句也沒聽見,可他卻聽見了那個男人叫什么,韓度。劉能轉身就往軍營走,邊走邊說道:“這事不得了,快去告訴三爺。”
作者有話要說: 最開頭的詩,是我寫的,正月初三時與摯友一紙輕寒醉后和詩。正好與這章上半截能對應上。
以后想將更新時間改在早上10:30.看見好多小天使在晚上12點后訂閱,好慚愧,我還是白天發,你們好好睡覺哦~
第144章 傲骨
為了安全起見,蘇媯帶韓度父子三人住進了離縣衙極近的笑林客棧。車里的東西不少,主要就是兩個孩子的衣裳玩具,再就是韓度這些年到處搜集的孤本、善本。
將車上的東西搬進屋后,正好掌柜的親自端上來了飯菜, 回塔縣到了初冬,人們桌上大都是肉食,蔬菜過來過去就那幾樣,好在這家店里的廚子手藝好,羊羔肉有烤的,也有和蘿卜白菜一起燉的,聞上去倒蠻香。
“多吃點肉,看你們倆瘦的。”
蘇媯一個勁兒地給不語和千寒夾肉,自己碗里的飯一口沒動過。她輕輕地摸著千寒的小腦袋,溫柔地笑,寒兒比尋常六歲的男孩都要高些,眉毛有些稀疏,眼珠又黑又亮,小嘴粉嘟嘟的,是個十分秀氣的孩子。
這邊看了會兒兒子,蘇媯又轉頭看右手邊的女兒。語兒她穿紅衣裳的樣子可真漂亮,長長的睫毛,頭發編成兩條長辮子,垂在雙肩。蘇媯從小口袋里掏出把梳子,她起身站在女兒身后,慢慢地解開她的頭發,彎腰親了親不語的小臉,笑道:“姨娘給你梳個公主頭,好不好。”
“當然好了。”不語被收養時只有三歲,三歲前懵懂低智,自從被蘇媯韓度收養后,忽然開竅,在她的記憶力,只有父親韓度,母親蘇媯。她扭頭看向母親,她嘴里含著飯,含糊不清道:“爹爹好笨的,只會教我和弟弟讀書,都快把我養成個男孩啦。”只見不語翻了一眼韓度,鼓著腮幫子氣呼呼道:“人家明明是女孩。”
不語這話一說,逗得韓度和蘇媯都笑了。
“讀書不好么。”韓度故意板著臉,入鬢劍眉一挑,抬起下巴驕矜道:“我教出的女兒,她不會調脂弄粉沒關系,可若不會讀書,連尋常酸儒都不如的話,那就是丟我的臉。”
誰知不語輕哼了聲,她仰頭看蘇媯,扁著小嘴委屈道:“姨娘,你看爹爹他多蠻橫。”
蘇媯從自己頭上拔下枚蝴蝶形狀的銀簪,替女兒插到發里,她坐 回長凳上,歪著頭柔聲笑問:“那你告訴姨娘,你有沒有丟爹爹的臉呢?”
不語做出跟韓度一模一樣的表情,亦抬著下巴,十分得意道:“我可比爹爹聰明多了,我八歲的時候就已經能將《說文》默寫出來了,爹爹他十歲才能哦。”
“真的呀,語兒真聰明。”蘇媯是越來越喜歡她的小不語,現在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讓她選擇,她就算死也不會丟下孩子。蘇媯見一旁的千寒只是扒飯,并不怎么理睬她,她有些心慌,忙低聲問韓度:“寒兒是不是不喜歡我,進屋這么久,他一眼都不看我。”
韓度搖搖頭,他用筷子給千寒夾了塊燒茄子,柔聲笑道:“我家的靈氣全給了姐姐,弟弟稍微有些木訥。”說罷這話,韓度手指輕輕劃過千寒的左邊眼角,道:“你瞧,寒兒眼角是不是有條小疤。”
就著燭火,蘇媯頭往前探了下,果然瞧見兒子眼角有疤,她心疼道:“怎么 回事,這么漂亮的男孩子怎么會有疤。”
“是因為我。”不語眼圈有點紅,她低頭搓著衣角,一聲不吭。
“怎么 回事?”有關孩子們的一切,蘇媯都想知道。
與不語不同,韓度哈哈大笑,他自豪道:“去年我帶了他們姐弟去渝州,與經學大師馬慎切磋。我在馬家讀書,他們兩個在府里玩。誰知馬慎的孫兒欺負不語,寒兒去年才五歲,他硬是將十歲的大孩子揍的鼻青臉腫,直到后來我才發現他眼角受傷了。原本我以為這孩子不開竅,笨笨的,后來我才知道他是內秀于心,是個有擔當的男子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