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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盈顫抖的手摸向小簸箕,小剪子的尖頭很鋒利,如果在脖子上劃下去,是不是就能進入夢鄉,夢里有爹還有娘,沒人會欺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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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我那會聽見你和淺盈說話了。”姜之齊往蘇媯身邊湊了湊,他就是喜歡聞她身上的味道,好像能上癮,總讓他欲罷不能。“我不知道你以前這么痛苦,我真是混蛋。”
姜之齊啪啪地摜自己的臉,他知道他的七娘現在有了身孕,很容易累,現在可能睡著了,可有些話,他非說不可。
“淺盈我派人送走,我會嚴禁人再談論此事。你別走好不好,求你了,我什么都沒了,只有你了。”
蘇媯正睡得迷迷糊糊,又被這個男人膈應醒了。正在此時,只聽得隔壁忽然傳來聲尖叫,緊接著就是開門的聲音,還有就是巧頌驚慌失措的吼叫:“三爺,盈盈她死了。”
蘇媯蹭地一聲坐起來,她連衣裳都來不及披,就往隔壁奔去,她不相信,之前盈盈還好好的,已經點頭答應她會活下去,怎么會自殺。
屋子里的血腥味迎面撲來,就著昏暗的燭光,蘇媯看見淺盈渾身都是紅,而血還從她的脖頸不斷地往出流。她渾身抽抽,雙眼的瞳孔開始散開。
“盈盈!”蘇媯哭著跑過去抱住淺盈,她恨自己的身子不爭氣,若是今夜強撐著看護她,她也不至于做傻事。
“蘇姐…姐,我要走了,謝…謝你。”淺盈的嘴極蒼白,她對蘇媯扯出個難看的笑,轉而看向炕邊哭成淚人的巧頌,女孩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說道:“你該…滿意……”
作者有話要說: 言歸正傳,說好二更的,絕對會說話算話的。這章有點長,寫完還修了,所以有點晚。
第143章 擲筆·微醺
荒唐人間,馬踏殘紅別綠。
薄煙孤影,應是歸人。
倉皇,迷累
誰伴我醉
擁爐酌雪,素手淺撥寒心。
鄉里舊俗,家里的小孩若是夭折了,父母便要忍痛將其扔到石橋下,否則會牽累到家中生人;若是未嫁的女子死了,則要在三日內安葬。 回塔縣多的是寒山,總會有那么一方凈土,容得下那個叫歐陽淺盈的女孩。
太陽要下山了,外出的人兒也該 回家。紙錢化成灰燼,如翻飛的蝴蝶般飄飄揚揚。舉起金樽,一杯薄酒入地成眠,愿你一路走好。
蘇媯看著遠處站著的男人,她的心寒透了,姜之齊不愿祭拜淺盈,他說自己的陽氣太重,恐亡靈受不了。是這樣嗎?你是根本看不起淺盈吧。
“巧頌,盈盈臨終前對你說了句話,我不太明白。”山上風大,蘇媯不由得咳了幾聲,她從頭到腳打量正在燒紙錢的巧頌,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袍子,鬢邊斜插了朵白紙花,淡掃峨眉,薄施胭脂,的的確確秀麗可人。蘇媯淺笑道:“你該滿意了,這話什么意思。”
巧頌用袖子將飛進眼里的灰拂去,她低著頭,神情悲痛:“我沒有聽見盈盈說這話,許是我太悲傷了。”
“是么。”蘇媯冷笑一聲,她扭頭看了眼淺盈的墓碑,這時正好有一只白色蝴蝶飛來,盤旋在巧頌頭頂不愿離去。蘇媯扶著肚子,垂眸看跪在地上的巧頌,她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你頭頂那只白色蝴蝶是不是盈盈啊,你瞧,她來找你了。”
這話一說出,巧頌的臉色果然變了,是害怕?還是心虛?可只是瞬間,這女孩就恢復如常,她笑的依舊謙卑溫柔,抬眼直視蘇媯,道:“夫人慣會說笑的,不過一只蝴蝶罷了。”
王府的一眾女人,出挑的就那幾個。
姐姐被人暗算,帶著遺憾仙去了;
眼下有兩顆勾魂美人痣的清蓮,被姜之齊親手扼殺在地牢;最早還有嬌嬌喬喬的嫣紅,不幸為蕭氏頂了包,杖斃了;王府敗落后,能活下來的女人,都不簡單,比如眼前的這位看起來單純無辜的巧頌姑娘。
蘇媯不能喝酒,她將酒樽舉到鼻子跟前,深深地嗅了口,醇厚的味道已然讓她半醉,又一杯酒倒在地上,敬誰?敬可憐的盈盈,敬不公的命運。
“盈盈她只有十五歲,實在太單純了。”蘇媯的身形有些晃動,她將手撐在冰涼的墓碑上,笑道:“她的眼界和想法只局限在歐陽府里,不客氣的說一句,她的那點小聰明真的上不了臺面。如果有人一直引導她做不該做的事,你說她會不會傻的相信?”
巧頌身子一僵,嘴角擠出抹強笑:“或許會吧,畢竟她年紀還小,還不懂人心險惡。”
“是啊,人心險惡,你這話說的真好。”蘇媯歪著頭看巧頌,輕笑道:“那如果有人教唆這個傻姑娘自殺,她會不會用鋒利的剪子抹脖子呢?”
“夫人,您這是說我么。”巧頌慢悠悠地站起身來,她將膝上的土拍去,依舊低著頭,謙卑道:“其實您又是怎么做的呢?明知道盈盈她勾結了山賊,卻放任不管,說到底是您的冷漠和三爺的殘忍,將她送上了絕路。”
有些人說話,總能說到別人的痛處。蘇媯一向善辯,此時竟不知如何去 回巧頌。
為什么明知道盈盈在做傻事,卻不制止?因為害怕。她怕啊,她見過太多的尸體和死亡,詐死逃走的黃毛鬼和佯裝招安的山賊,他們有各種可能會忽然出現要了她和孩子們的命。她不得不參與姜之齊的清掃計劃,為的就是徹底的安枕無憂。
許是瞧見蘇媯有些悲傷,巧頌勾唇一笑,她的聲音依舊軟綿綿的,殺人于無形:“夫人,妾身的雙手從未沾過血腥,也沒有人因為妾身而死。倒是您,這么長時間口口聲聲喊淺盈為妹妹,給她做好吃的,給她梳頭,給她錢花,還假裝開導她,這種行為是不是可以等同于將豬養肥,然后宰了吃肉?”
說罷這話,巧頌走過去扶住蘇媯,往姜之齊站的方向走去,她輕輕地搖頭,淺笑嫣然:“人不能太無情了,還請夫人以后多想想因您而死的盈盈,待人要真誠些,留人一條活路。”
是啊,如果不是因為我太自私,只想著自己和孩子的安全,而沒有拉她一把,盈盈怎么會尋短見。蘇媯想到此處,心里梗的更難受了,她甚至不敢 回頭看淺盈的孤墳。不,不對,巧頌這賤人在引導我,她想利用我的愧疚,將過錯全安在我頭上,真是好歹毒的心腸。
“怎么這么久,快 回家吧。”姜之齊早都等的不耐煩了,他給呆站在馬車前的蘇媯披上件長袍,撫著蘇媯蒼白的小臉,皺眉道:“臉色這般難看,可是著了涼?”
蘇媯揮開姜之齊的手,她從發髻上拔下銀簪,獰笑著一步步逼向巧頌,此時的巧頌雙目含淚,似有委屈卻不敢反抗,她只得望向姜之齊,怯懦道:“三爺,你看夫人她要,要,”要殺我。
許是巧頌看起來實在太柔弱了,又許是蘇媯真的很蠻橫強勢,姜之齊有些不忍,語氣不是特別好:“七娘,你何苦跟她置氣,她身世可憐,再說又沒惹你。”
可憐?從你姜之齊口中,竟然會說出可憐二字,真是好笑。看來所有男人都喜歡那種看上去柔弱無害、像小白兔一樣的女人呀。
蘇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她將發簪別在巧頌的髻上,呵氣如蘭:“我逗你玩的,我怎么舍得殺你這么好看又能說會道的小美人呢。”
巧頌愣住了,她從來沒見過如此讓人捉摸不透的女人,一時間,她竟不知如何應對,只得呆呆地看著三爺帶著這女人,漸走漸遠。也只是瞬間,巧頌的神色又恢復如常,她匆忙趕上去,帶著抹不服輸的淺笑。
只要是女人,都會有弱點。蘇媯,你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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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越來越大,離臨盆之日也越來越近了。在晚上金子睡著的時候,蘇媯總會將油燈挑亮,拿出針線、戴上頂針,為他做鞋。
讀萬 卷書,行萬里路。這幾年韓度帶著兩個孩子在江湖漂泊,也不知道走破了多少鞋。其實她最想給兩個孩子做鞋和衣服,轉頭一想,幾年不見,他們肯定都長高了。還是等他們來了,再量身做吧。
每當蘇媯拿著針線發呆時,姜之齊總會笑瞇瞇地湊過來,他滿是心疼地說:快睡吧,其實我的鞋還能穿,你別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