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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賓捏住蘇媯的下巴,用自己貼身安放、還帶著溫暖的絲帕替女孩將面上的淚擦干凈,男人眼里盡是心疼:“真的傷心了?我的小公主從沒這么哭過。”
是啊,李月華當然不會這么哭,可是蘇媯會。
王賓見蘇媯還是沒反應,他嘆了口氣,將女孩緊緊地抱在懷里,大手輕撫著那垂了一背的青絲,哄道:“和我說說話,要不你像以前那樣咬我,打我,罵我好不好,你這個樣子,我真的很害怕。”
蘇媯的長睫毛上沾著一顆不愿落下的淚,過去?
過去,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了,可能很久以前吧。李月華看見準駙馬正笑著和堂姐李芷說話,他們就站在那棵大明宮開的最艷麗的海棠樹下,談笑風生。
李月華好生氣,她哭了,她不明白,因為皇祖母說過:月兒要和駙馬一生一世一雙人,那么駙馬只應該對自己笑,他為什么要對堂姐笑,而且還那么開心。
駙馬怎么哄也哄不開心他的小公主,他忽然將袖子挽起,說道:你要不咬我一口,在我身上留下印記,王賓永遠只屬于李月華。
往日時光,好遠,隨著當年全部被砍掉的海棠樹,早已消失不見。
蘇媯將王賓的右邊的袖子挽起,果然,這個男人的手臂就和那段充滿謊言的記憶一樣,沒有半點疤痕存在。
王賓瞧見蘇媯的動作,忙雙手將女孩單薄的肩頭抓住,低頭對那面無表情的美人道:“再給我留一次印記,咬到骨頭上,這次我再也不會讓它消失。”
說話間,王賓將小臂舉到蘇媯唇邊,他身上極品龍涎香的味道直沖勁女孩的鼻子,蘇媯冷笑一聲,龍涎雖然昂貴,可永遠也比不上韓度身上低廉茶香。她推開王賓站起,身上的長袍無聲無息滑到地上,沾了青磚上的薄薄的傷心晨露。
蘇媯一眼也不想看王賓,她抬步往外走。雖然現在還正早,劉神醫說不定還在睡著,可是她就想去書房外等著,等著聽哥哥人玉并無大礙的消息。
王賓擋在蘇媯面前,他低頭看著木然的美人,手剛抬起想碰她,看見她空洞的眼睛,發紫的櫻唇,又頹然放下。
“方才是我太輕浮了,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王賓掙扎了良久,他終于拉住蘇媯冰涼的小手,將自尊咬牙收起:“我錯了,請你原諒我。”
蘇媯抬頭看著對面輪廓迷人的男人,淡淡道:“以后不來打擾我,就原諒你。”
男人想都沒想:“不可能。”
蘇媯冷哼,一副我就知道會這樣說的嘲笑表情,她使勁兒將王賓的手推開然后往書房的方向走。她知道王賓就跟在她身后,她不 回頭,更不愿意 回頭,對于一個討厭的人,多看一眼就等于折壽一年。
書房燈火通明,院子里每個人毫無倦意,進進出出,來來往往,端藥的,扇火的,打掃的……他們好像生來就不知疲倦,勤勤懇懇地伺候里面躺著的六爺——老爺的寶貝疙瘩。
木頭做的門沿兒很涼,蘇媯站在大門口,她不敢進去,她怕像昨日那樣,進去了就看到死別。六哥,他是那么的神氣英武,如今卻生死不明。是惹上李月華這顆災星了么?看看吧,李氏江山,父皇,張婕妤,弟弟李默,大明宮的冤魂,何夫人,六哥,韓度,誰惹上李月華,誰就不得好死。
“哦,王大人,您來的倒早。”大管家白瑞的謙恭聲音忽然在身后響起:“七姑娘,怎么站在門口,進去瞧瞧你哥呀。”
緊接著,一個中氣十足的男聲憑空出現:“哼,有什么可瞧的,她才沒這么好心呢。”
蘇媯一愣,劉神醫,是他!
蘇媯忙轉身,劉神醫還是老樣子,一副天下萬物皆不入大爺眼的桀驁模樣,只不過他這 回倒穿的極干凈整齊,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戴著長安時興的漢白玉鏤刻的冠子,胖臉洗干凈了還挺可愛。
蘇媯瞧見劉神醫就像瞧見了親人,她的淚瞬間崩塌,正要過去說幾句暖心的話,誰知這劉神醫胖手一揮,嫌棄道:“和你不熟,別和我說話。還有,別在我跟前哭,我膽兒小,禍水一樣的妖精會嚇著我。”
王賓終于忍受不了,他上前來皺眉寒聲道:“你是誰,為何對蘇家小姐這般出言不遜,可是活得不耐煩了。”
“你又算哪顆蔥。”劉神醫上下打量著王賓,他嘴角含著抹意味不明的壞笑,搖頭道:“長得還湊活,但比我兒子韓度還是差太遠了。”
王賓是個有心人,他聽了這話,下意識看身邊的蘇媯,女孩低著頭,目光含情,可神色卻凄然。王賓只感覺心里酸的難受,你不愿意和我說話,果然是因為韓度。
“聽這位先生的話,您是認識韓公子了?”王賓忽然笑的極儒雅,他沖劉神醫抱拳見禮:“小弟和韓公子是舊相識,許久未見他,敢問先生,在哪里可以找到公子。”
蘇媯將王賓的一怒一笑全看在眼里,不好!這個男人越是這樣溫和地笑,就越證明他馬上要使壞,打聽韓度的下落,想必是要對他不利。
“你憑什么問。”
“你憑什么問。”
蘇媯和劉神醫幾乎異口同聲地說出這話,他們二人互看一眼,看來是想到一塊兒了。
劉神醫冷笑一聲,他白了王賓一眼:“這位大人眉宇間盡是殺氣,是個狠角色,你想搞死韓度?”
蘇媯一聽劉神醫說這話就莫名地心慌,劉大哥嘴賤,他今天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正當蘇媯準備開口結束這場暗藏殺機的對話時,大管家白瑞卻先開口了:“劉神醫,我家老爺在里面恭請您。”
劉神醫這時一甩袖子,高昂著頭抬腳往進走。蘇媯暗松了口氣,白瑞大管家不愧是人精,總能在最適當的時候開口。
看來,以后要學的實在是太多了。
蘇媯緊緊地跟在劉神醫身后,抬眼朝前瞧去,只見父親蘇照晟正站在臺階下恭恭敬敬的等著。
哎,也是可憐了老父,先是嬌妾暴死,再是愛子病倒,饒是他往日再剛強,此刻也被打 回到最普通的中年人,會老,會怕,會擔心,會憔悴。
劉神醫胖手止住蘇照晟正要開的口,他圓圓地鼻子一聳一聳地聞,忽然發現寶貝似得咧唇一笑,腳底生風般穿過圓形石門,往里走去。只見他在鵝卵石鋪成的小徑上邊走邊聞,眾人皆被這人的奇怪舉動吸引,竟然都不說話,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走。
還真是絕了,真讓這胖子給找著蘇照晟供人休息的小花房了。
花房里面站著三兩個或年長白須的老大夫,或青巾葛布的年輕醫者。他們中間有人在皺著眉頭查厚厚的醫案,有人雙指拈起柴胡在聞,還有人正叱責扇火熬藥的小丫頭火候不對。
劉神醫瞧見這樣的一副場景, 回頭對蘇照晟冷笑道:“讓這群下三濫給你兒子瞧病,還不如直接買口棺材來。”
而里面的幾個耳聰目明的大夫一聽這話,皆氣勢洶洶地沖了出來。可當他們看見美若天仙的蘇媯時,先是一愣,然后不約而同地拿起范兒,其中一個須發皆白,看似德高望重的年長醫者溫和笑道:“老朽乃長安仁通堂的莫大,敢問這位小兄弟尊姓大名。”
劉神醫手背后不發一言,他耷拉著眼皮,仿佛很困的樣子,打了個大大的哈切后,旁若無人地往屋里走。
蘇媯等人忙緊跟其后,果然進去后就看到六幺了。可憐的丫頭雙眼通紅,想必是一直在這兒熬著。
“姑娘,”六幺看見蘇媯來了,忙從蘇人玉躺著的床榻上那邊過來,她抓著蘇媯的胳膊,唇顫抖著,眼淚直在眼眶里打轉。她有好多傷心要跟姑娘訴說,可看見這滿屋子的男人,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同眼淚一起咽下。
蘇媯將六幺冰涼的手握住,她沖六幺點點頭,壓低聲音道:“放心,有劉神醫在,都會好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