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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發瘋,三姐,快來救我,蘇媯瘋了,啊,你干嘛!”
“小七,別這樣,你放開蘇婉。”蘇嬋忙上前去往開拉蘇媯,誰知卻被推地退了好幾步,蘇嬋再想拉時,已然來不及。
只見蘇媯像一只怒火鳳凰,她整個眼睛都是紅的,面部的肌肉輕微地顫抖著,抓著蘇婉頭發的手猛地往下一磕。
一聲慘叫聲徒然響起,蘇婉整張臉都被按在一片刺兒正尖利的仙人掌上。
“娘,我給你報仇了,你瞧!哈哈哈!”蘇媯丟開鬼哭狼嚎的蘇婉,她無力地往后退了幾步,背脊靠在木屏風棱上,看著正抱著臉痛苦哀嚎的蘇婉。
啪!
一巴掌將迷狂的蘇媯打醒,是蘇照晟!
“畜生!你竟然殘害手足!”
蘇媯這時候才會流眼淚了,她木然地看床上一動不動的母親,地上七竅流血的哥哥,涕泗橫流:“都是她,這個賤人!若不是她,母親怎么能氣病,怎么會,額,額,額……”蘇媯感覺呼吸不上來,她的手像雞爪一樣縮成一團,胸口有如被巨石壓著無法呼吸,會死嗎?
“小七,躺平呀,手給姐姐,我給你揉開,慢慢呼吸,慢慢……”
“姑娘,嗚嗚,你怎么了……”
眼前開始慢慢變黑,要死嗎?也罷,死了就什么痛都沒有了。
夢里,母親何夫人在笑,她笑的真美,臉上泛著健康的光彩,頭發烏黑,用一根樣式古樸的銀簪綰成個牡丹花型,中間用一顆珍珠做花蕊,好漂亮。
“娘,你沒死啊。”
何夫人笑著替女兒將眼淚擦去,溫柔道:“傻孩子,人都會死的,娘也會,你以后要好好的。”
不,我已經失去過一次母親,你千萬別走。別走!
蘇媯伸著手去抓,卻什么也沒抓到,夢醒了,花落了,娘走了。
“小七,你終于醒了。”床邊的三姐蘇嬋擔憂地將手附上妹妹的額頭,眼兒紅紅的:“謝天謝地,你要是再出什么事,可叫我怎么跟韓老師交代啊。”
“姐。”蘇媯被光亮刺的眼酸,剛發出聲就感覺喉嚨疼的厲害,她好像有些失聲了。淚沿著側臉一路流進女孩的衣領,她掙扎著道:“娘,娘,哥哥。”
蘇嬋聽了這話,她將蘇媯的身子按到床上,將一條冰鎮過的冷毛巾榻在妹妹的頭上,無奈道:“節哀吧,夫人她昨晚上走的。”
真的走了……蘇媯全身無力地癱軟在床上,她盯著床頂垂下的吉祥穗子,這是母親以前給她打的,里面包了在寺廟求來的平安符,求平安,求平安,愿兒女一生平安,可您呢?
蘇媯閉上眼睛,淚不由自主地爭先恐后從眼眶出來,一直流到耳朵里,鼻子被堵的無法呼吸,張開口,又是痛。
“我哥呢?”
“人玉被爹爹搬去他的書房那邊了,你要振作,你哥他,實在,實在不好。”
“怎么會這樣。”蘇媯將額上貼著的已經被她體溫弄的溫熱的毛巾子扯下,她抹了把臉上的淚,掙扎著起身道:“哥他是習武的人,他怎么會忽然七竅流血。”
蘇嬋環抱住蘇媯往起來坐,她搖頭道:“好幾位大夫都診不出來,現如今劉大哥已經到了長安,想必他有主意。”
才一晚上的功夫,母親就錯過了劉神醫救命,是自己作孽太深了?讓母親捱不到天明。
“我要去看娘,去守著哥哥。”蘇媯才剛下地就感到一陣炫目,她緊緊抓住蘇嬋的手穩住身子,虛弱道:“哥要是再出事,我就陪他一起死!”
“算我求你了,先別去了好么。”蘇嬋背略弓著強拉蘇媯,她強忍著眼淚,帶著些許訓斥:“何苦來,你一大一小就別再掙命了,你若出事,韓度怎么辦,李氏怎么辦。”
韓度……
蘇媯頹然地跌倒在地,韓度,我太累了。
蘇嬋瞧著蘇媯終于不再一門心思想著往外沖,這次放下心來,正在此時,她聽見蘇媯比冰更冷的聲音。
“蘇婉那賤人,怎樣了。”
“哎!尖刺入眼,左眼毀了。”
第44章 一指切脈
天崩地坼是什么感覺,當再一次嘗到,仍是心痛的要命,看似擁有一切的人,未必幸福。
何夫人的尸體沒有動,在養心閣閨房的牙床上,因為癡情的老爺蘇照晟說了,夫人可能沒死,只是昏睡過去了。
好可笑的自欺欺人。
夏天的黎明前夕是那樣的靜謐,青石板縫隙間一群螞蟻急匆匆走過,院中小池里的蓮花仿佛不堪晨露的重負,將花頭低沉在淤泥中,這般的頹然,連平日里最喜喧鬧的蟾蜍都不愿叫了。累了?看來真的是累了……
六幺去書房那邊照顧蘇人玉去了,蘇媯一個人坐在養心閣的石臺階上,她將頭枕在膝上看晨星,不知不覺,淚早將紗裙打濕。養心閣的夜里安靜的嚇人,誰都不愿意待在有死人的地方,若一個不留神看見鬼,豈不是倒了大霉?
好想進去再看一眼母親,可是又不敢。當初看見父皇吊死在含元殿,又可怕又殘忍,是一生都揮不去的噩夢。
此生此月不長好,明月明年何處看。
蘇媯看著天上的月凄笑:“白胡子老爺爺,是你將母親帶走了么?”
“白胡子老爺爺說,他那里沒有病痛,與其讓何夫人一直受著折磨,還不如讓她早日解脫了。”那人說完這話微微一笑,接著道:“況且你們尊卑有別,你是金枝玉葉,她只是平凡的婦人,你為她流了這么多淚,已經不是她能承受的了。”
來人是誰?身材修長,舉止瀟灑,他的衣角拂過花枝,拂掉了露水,也將花瓣拂到地上。
蘇媯將眼淚擦干,就著慘淡的藍色晨光看清來人,是王賓。
王賓將身上的長袍脫下給蘇媯披上,他亦坐在石階,長腿耷拉到最底下那層,伸臂攬住單弱的女孩,輕聲道:“我實在掛念你,所以也學你父親告了病,如果不來看看你,我惶惶不安。好姑娘,別哭了。”
長安夜里的冷早已讓蘇媯麻木,她既不推開王賓,也不答話,只是雙臂環抱著膝發呆。如果韓度現在出現在這兒該多好啊,他肯定會抱著我,然后告訴我:月兒,難過就哭,我知道你真的將何夫人當娘了,現在你不是公主,只是最普通的女兒,你舍不得她。
懂你的人永遠懂你,而那個不懂你的,已經成為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