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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磊停下手中的狼毫,沉吟了半晌,眼光調到雕工維妙維肖的風型紙鎮。
霍在的居心他當然懂,百般對他施壓無非是想借“百色商行”好將霍在手上的私貨賣往南方,如此一來,雙方均有利可圖。不過,霍茌的居心為何,從商多年的他不會不知一二。只因他受了好友常或所托
“桓,替我安排。”袁磊簡潔地下達命令,目光重網厚重的帳本上。
“爺真要單獨赴約?”頤親王是出了名的老奸巨猾,要求主子單獨赴約其中必定有詐—一
“從商,誠意為先,這是踏出第一步的機會。”第一步能成功,接下來的就好壩卩了。
“是。”梓桓輕一頷首,忙不迭又遞上一只彌封信件。“揚州‘唐生葯鋪’的老板來信,請爺過目。”
唐孟斌?記憶過人的袁磊,腦海中馬上浮躍出這個名字,唐世伯是爹的南方摯友,與他袁家作了四十年的生意伙伴,在江南有著不容小覷的地位。
袁磊拆啟信箋,快速瀏覽過書信的內容。
“唐世伯的女兒北上尋人,她若抵達,再問她有何需要。”信紙一揉,丟棄于紙簍中,袁磊簡短的吩咐表示他對此事并無興起絲毫漣漪,淡然的口吻像在處理一件簡單的瑣事。
“爺是否安排唐姑娘住下?”梓桓盡責地詢問細節。
“她想住就讓她住下,這事全責交予你。”他一向不浪費心思在女人身上。再者,梓桓的爹是袁家前總管,他和年紀相仿的梓桓自小一起讀書、學武,成了亦主仆、亦朋友、亦兄弟的微妙關系,梓桓辦事,他信得過。
朋友
“瞿之現在在做什么?”袁磊突發—一問,清冽的黯黑深瞳閃過一絲不意察覺的沉重。
“少爺吵著我爹要學算帳,同我爹在帳房里。”梓桓答道。主子會提到瞿之,雖然主子的態度依然冷淡,但也算好事。
袁磊輕一頷首,表示談話就此告一段落,又斂眉于帳冊中,梓桓也恭敬地退出書房。
翻書聲規律地在書房內繚繞,偶爾伴以清風吹拂窗欞前的竹簾,沙沙作響。
***
北京城郊
“小姐,你看,好多人啊!”背著一個簡單包袱的菟兒指著前方一大片黑鴉鴉的人群,人人衣著襤褸、面黃饑瘦的樣貌讓她們暗暗心驚。
“你剛剛喚我啥?”唐君苡輕瞟了貼身丫頭一眼,雖然說好人家的姑娘不該瞟眼,但以她現在的男裝裝扮就沒什么不可以了。
拗不過她的堅持,舅舅及舅母才勉強答應讓她只帶菟兒上北京,為了不讓兩位老人家擔心,她們便女扮男裝,一路上倒也平安,只不過菟兒老改不了的稱呼讓她相當頭痛。
“小公子”菟兒又差點說溜嘴,連忙捂住嘴,然后又怯怯地改口。
“一路上要你別小姐小姐地叫,你怎么老是改不了,再這下去,我們這身打扮遲早會被你給揭穿的!”唐君苡沒好氣地說,靈秀的大眼沒輒地一轉。
“菟兒知錯了啦,小公子別生氣”她最怕小姐生氣,小姐一生氣沒氣上半天一天是不會消的,然后她就得負責安撫小姐,很辛苦的。
“你還小鮑子小鮑子地叫!我哪里小了!”她都十八歲了噯!
唐君苡忍不住大聲了起來,不過她那柔嫩的嗓音硬是使她的氣勢矮了一截,她只好用力抬頭挺胸,好讓自己看起來強勢些。
菟兒哭喪著臉,只能縮起肩膀承受唐君苡的“蹂躪”
“不用挺了,再挺也不會比較大。”
一聲帶著揶榆醇厚嗓音由她們身邊傳來,唐君苡直覺低頭看了看自己寬松衣物下微凸的胸脯,火大地轉身想知道哪個人這樣沒禮貌,竟敢嫌棄她還算滿意的身材!
一轉身,彩星般的翦翦靈眸對上了一雙含著輕諷的寒瞳,對方似乎有一時的怔愣,卻地被隱藏起來,連唐君苡也沒看個仔細。
“喂!你爹沒教過你,做人要有禮貌嗎!”唐君苡嫣紅的櫻桃小嘴流泄出不以為然的不滿。
“我是在提醒:你’,無關乎禮不禮貌。”袁磊輕勾嘴角,皮笑肉不笑。
他到此是為了視察袁家賑濟黃患災民的情況,災民人數與受災情況遠比他所想像的為多,于是他留下來指揮手下搭置棚子安頓災民,又派人到城里請大夫,因此耽擱了一點時間。
而這段時間,恰好被他發現這兩個扮成男裝、行跡可疑的女人,她們的衣著不若災民襤樓破敗,也因而引起他的好奇心,過來一探究竟。沒想到這個有著閉月羞花的女人,一點被他看穿身份的意識也沒有,她不知道自己幾乎向他坦承她就是女人了嗎?
這兩個女人混在人群里想做什么?趁火打劫嗎?不無可能。
“小小公子沒有糊涂到需要別人來提醒我什么,你才是那個需要人家提醒你注意禮貌的人,”小又怎樣,至少不必像菟兒扮男裝一路上還得綁胸,多受罪!更何況,她的骨架子小、衣裳又寬大了些,光這樣看,當然不能見真章!
“公子,你也說錯了,不是小鮑子菟兒拉了拉唐君苡的衣袖,小聲地說道。
“我你怎么幫著外人說我不對呢,”唐君苡氣得紅撲撲的粉頰,漾滿彤暈的光彩。
“我沒有幫外人呀”菟兒覺得委屈。
“你還敢說沒有!”被一個看起來還算俊美的男人看不起,已經夠她不服的了,居然連菟兒也扯她后腿!
從來沒嘗過被冷落滋味的袁磊,這下總算嘗到了,他竟然被兩個討論‘幫不幫外人”的女人晾在一旁,這點讓他很不悅。
從不把正眼放在女人身上的他都放下身段出聲“提醒”她了,這小妮子不領情就算了,還一下對他大聲、一下擺明不甩他,他干嘛無聊作賤自己討罵挨!
要不是今天他善心大發,惹怒他的人不會有什么好下場。
她要挺就讓她挺,反正挺了也沒多大效果。只不過,那渾圓的形狀卻因貼身衣料而若隱若現,這也是他會看不下去的原因。
不知為何,他就是覺得她挺胸的動作很礙眼!
無聊!這根本不干他的事!剛才與她對望時的閃神已經是錯誤的極限,他沒道理再杵在這兒浪費時間。
袁磊跨步離去,和菟兒吵吵鬧鬧的唐君苡眼尖地叫住他。
“喂!你還沒有解釋清楚什么‘提醒’的,就想走啊!”唐君苡仗著自己男兒身打扮,繞到袁磊面前,學男人粗硬的口氣說話。
仔細一看,這男人還不是普通的俊美,陽剛中襯著霸氣,氣宇軒昂的從容清傲令人覺得高不可攀。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憑什么看不起女人,無論大小,女人就是女人,該有的她都有,哪有什么不一樣!
這女人還不是普通的麻煩!袁磊定住腳步,居高臨下地睨著她。
她只及他肩頭的嬌小身軀及粉雕玉琢的臉蛋,扮男人根本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你沒綁胸,衣物服貼在你胸上,你愈是挺,形狀愈明顯,任誰都#x80fd;#x770b;出你是女人。穿成這樣,不男不女罷了。”袁磊毫不忸怩,一針見血。
不男不女引他看出來了!而且竟然這么大膽
天
一陣悶熱轟地把唐君苡的粉臉僥得更紅,似乎能融出水來。
“你這不要臉的登徒子!”下意識地一手遮胸,唐君苡的怒言伴隨著揚手的動作。
“想打?”袁磊不是好惹的,一手箝住她停留在空中的纖腕,低沉冷冽的慍怒隨之揚起。“我勸你最好打聽我是誰,再考慮要不要動手。”
“我管你是誰,放開我!”唐君苡掙扎。這男人一點都不懂憐香惜玉,抓得她很痛欽!
“對于別人的好意提醒,你顯然不懂得感謝。”袁磊冷嗤,抓著她柔弱無骨的纖腕的手沒有放掉。
“什么好意提醒,你根本就是另有所圖!”唐君苡不馴地反唇相譏。“爺?”梓桓一看這邊有動靜,趕來看,看到主子首次對女人發脾氣。
“小姐!”菟兒情急之下,百般訓誡離了神,驚呼脫口而出,拉著梓桓的衣柚求救。“請你讓他住手好不好,我家小姐骨子弱,吃不消的!”
袁磊見唐君苡緊蹙黛眉,冷哼一聲放開了手,頭也不回轉身離去。梓桓皺眉地看了她們一眼,掙開菟兒的手,隨后也跟著離開。
“目空一切的樣子看了就氣,你以為你是誰,天皇老子嗎?那我就是個皇格格了!”唐君苡打住自己的話。“不對,那我不就是他女兒了?降他一級,哼!”她揉了揉手腕,也朝著袁磊的背影皺鼻地哼了聲,不過現在她也沒膽再“抬頭挺胸”展現自己的威風,她的扮相真的有這么失敗嗎?不過也證明她不是完全沒有“料”啦!
哎呀!她在胡思亂想什么呀,要不是他,她還真沒想到她無心的動作有可能會被別人發現她是個貨真價實的姑娘家唉,算了!
扁了扁嘴,唐君苡選擇忽視剛才發生的事。
“走吧。”拉著菟兒,唐君苡往城門的方向走去。路上她們不難發現,半躺在路邊臨時搭起的棚子里,有許多人似是生病痛苦地哀嚎著。
唐君苡見狀即刻往棚子方向走去,菟兒連忙拉住她。“公子,您又要幫人看病了?”
“不行嗎?”唐君苡挑起淡墨的煙眉,這回菟兒的稱呼讓她滿意了些,臉色也和緩了些。
“公子,再看下去,我們今晚連吃飯住店的錢都沒有了”救人不是不好,就算老爺替她們準備了不虞匱乏的銀子,但以主子一路上免費幫人看病、又送銀子給病人買葯的驚人花費,未進北京城,她們的盤纏已經是山窮水盡了。
唐君苡似是沒聽到菟兒說的話,自顧自地往棚子走去。
“公子”菟兒的小臉又皺在一塊兒,眼睜睜地看著荷包一分一分地瘦了下去,她的心也跟著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