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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晏也瞧見了那東西:“奇怪,這血水里怎么會有游魚?”
“不是魚,”沈萬霄退身,面前一潭血水之中暗紅魚影越來越多,如烏云一般頃刻間聚集在一處,“招鬼令。”
縛鬼令除邪祟,招鬼令引邪祟,皆是大兇之術。但要施此二術,需得以神血為引,世上神明三千,除魔衛道,除了沈萬霄這個動不動就發瘋的罪神,其他神靈只有逼不得已才會以身涉險使用縛鬼令,更少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韙催動招鬼令。
松晏詫異抬頭,瞧見亭子四角分別掛著一串金鈴,紅線相互糾纏,爬上亭臺樓榭。若不仔細看,只會以為是飛濺而上的鮮血。
“唰”的一聲,紅線盡數斷裂,露出藏在線后面的黃色符紙,金鈴無風自動,叮叮當當如同黑白雙煞趕魂的陰鈴聲。
云沉臉色煞白,兩股顫顫,哆嗦道:“這、這怎么會有招鬼令?沒有神血,沒有神血便無法催動此令,這、這……若風!”
他似是在這急切的鈴鐺聲中失去理智,一腳跨出涼亭。
與此同時,血水一陣翻騰,數條足有碗口粗的紅蟒自血里張口咬來。
松晏霎時驚叫起來:“云沉!”
云沉手握拂塵,劃水為界,堪堪擋住紅蟒一擊。
見狀,松晏松了口氣,卻聽那金鈴聲越發急促。
下一瞬,更多蟒蛇襲向云沉。蛇身帶起的血水如同落雨,濺到亭中,扭身化作細蛇,吐著紅信子撲向亭中二人。
沈萬霄反應極快,抬手扭斷蛇身,緊接著拔刀出鞘,劍光所過之處細蛇皆被削作細泥。
松晏趴在他的肩頭,雙目緊閉,整只狐貍都在發抖。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連幼時被扔到荒山野嶺,獨睡墳地都不曾畏懼過,唯獨懼怕蛇這種冰冷濕滑的東西。
打斗之下,紅蟒似是生有神識,意識到云沉手里的拂塵是他的武器,便紛紛改變攻勢,合力咬向他持拂塵的手。
云沉驚惶,眸子中映出纏繞在一起如同紅繩相結的蟒群。尖利的蛇牙仿佛刺刀,猛然扎穿他的手臂。
“啊!”隨著一聲痛呼,他的手臂被齊肩扯下,斷手頃刻間被蟒群吞食。如注的鮮血奔涌而出,云沉臉色頓時變得慘白,那柄拂塵掉進蟒群之中,很快便不見蹤影。
而亭子之中,沈萬霄與松晏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
沈萬霄剛清醒不久,法力受限,難聚業火。而這些紅蛇越殺越多,尸塊甫一落地便化成新的紅蛇,根本無法殺絕,他只好帶著松晏盡量避開紅蛇襲擊,不主動攻擊。
金鈴不停作響,仿佛一道催命符。
云沉含了滿口的血,青絲散亂,被巨蟒纏住身子,難以喘息。
忽的,承妄劍破空而來,轉瞬間劍光將那條紅蟒斬作兩半,腥臭黏稠的黑血噴了云沉滿身。他無力地下墜,“撲通”一聲跌入身下血池。
被斬成兩截的蟒蛇扭動著身體,傷口處迅速長出新的血肉白骨,眨眼之間已變作兩條紅蟒,嘶叫著低頭看向亭子下的人,長尾打碎院中山石。
沈萬霄揮劍在身旁劃下結界,成群的細蛇仿佛自盡一般撞在結界上,頭破血流,很快就將結界染的血紅。
他仰頭望向足有房高的巨蛇,明明身處劣勢,卻有著睥睨眾生的矜貴。
“觀御——”紅蟒開口,嗓子里似乎含著一口濃痰,身上鱗片一張一合吐出無數細蛇,“當年你殺我父親,屠我族人,今日,我便要拿你祭我懸山朱蟒一族!”
懸山朱蟒......
松晏隱約記得懸山朱蟒一族早在神魔大戰時就被西山菩提子收降,壓入神獄,永不見天日。只是沒想到,神獄嚴防密守,四神獸坐鎮,竟還是叫他逃了出來。
沈萬霄縱身躍上房梁,夜風吹動他的衣裳,獵獵作響。
松晏縮成一團,悄悄睜眼去看,見那條偌大的蛇尾上爬著無數小蛇,正抬頭死死盯著沈萬霄與他,忍不住打起寒顫。
“沈萬霄,”他抖著聲,幾乎要掉眼淚,“別丟下我。”
別丟下我。
沈萬霄有片刻的晃神,好似多年以前,也曾有人對他說過這句話。但他想不起來那個人是誰,也許是他一直在找的狐貍,也許不是。
今夜無月,空中烏云密布,電閃雷鳴。
紅蟒嘶吼著,降下一場蛇雨。它張著血盆大口,猛然襲向兩人。
承妄劍應召而來,青芒劈開這一片混沌,劍鋒與蛇鱗相撞,擦出刺眼的火花。沈萬霄眸色漸暗,余光瞥見腳下一方血池。
紅蟒忽的甩尾,尾上蛇鱗直立,直砍向他的腰際。
他疾速退身,飛身而起,避開這一擊,隨后立馬將松晏扔向血池。
身體急速下墜,松晏猝然睜眼,只見疾風驟雨之中,沈萬霄飛身踹上紅蟒后腦,緊接著就被蛇尾甩出數米遠。
“沈——”
“松晏!”
熟悉的聲音將他的話打斷。
松晏轉頭,只見一只金色浴火的巨鳥自天際而來,偌大的羽翼遮天蔽月,頃刻間照亮四方。
沈萬霄咽下口中的血,望向空中的金翅鳥,眉頭微皺。
鳳凰?
不等他仔細思索,紅蟒迫不及待地攻向他,猩紅的豎瞳里布滿仇恨。
墜入血池的一剎那,步重堪堪摸到松晏濕噠噠的毛發,卻沒能抓住松晏。于是他想也不想,一頭扎進了血池之中:“松晏!”
眼看著鳳凰追著松晏落入血池,沈萬霄目光微沉,九天業火自掌中燒上承妄劍,青白劍芒與金紅焰光糾纏,照出盤亙在他身后的巨大龍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