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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看向魏子紳,魏子紳登時會意,取出幾兩碎銀拋給那伙計。
“小的明白,多謝爺,多謝爺。”
伙計攥著錢,喜笑顏開,便領(lǐng)著少年下去了。
“侯爺果真是菩薩心腸。”范郅還不忘拍個馬屁,旋即又道,“侯爺當(dāng)真要午后出發(fā),何不再多待幾日。”
林鐸復(fù)歸肅然,“軍營不可一日無將,本侯已在這岑南耽擱多日,斷無再待下去的道理。”
他凌厲的眼神掃向范郅,“范大人,前幾日本侯與你囑咐的話,可還記得?”
“侯爺放心,下官牢記于心!”范郅信誓旦旦道,“那些個棉衣,下官定會盡快為侯爺補齊!”
林鐸聞言發(fā)出低低的“嗯”字,隨即便聽魏子紳道:“范大人可得抓緊,棉衣而今是急需,若是耽誤凍壞了掖州將士,讓這邊防出些紕漏,可是誰都承擔(dān)不起的!”
“是,是,下官一定抓緊!”范郅連連應(yīng)聲,心下卻是長舒了一口氣,看來安南侯此番來岑南,當(dāng)就是為此,畢竟糧草軍需庫失火,他亦有責(zé),自然是想著盡快補救,以免釀成大禍。
“本侯離開前還需去趟唐家同唐老太君道別,午后范大人便不必來送了。”
范郅聽得這話,恭恭敬敬地道了聲“是”,心下卻是雀躍。
提心吊膽這么多日,可算能將這尊大神送走了!
及至用過午膳,幾個伙計將行李悉數(shù)搬上馬車,穆兮窈被林鐸扶上去,那阿青阿紫也被安排在了后頭稍破舊些的小馬車上。
而林鐸和魏子紳則騎馬行在最前頭,他們并未立即出城,而是恰如林鐸先頭所言,去了那所謂的唐家。
馬車在唐家大門前停下,車簾被掀開,林鐸對穆兮窈道:“你且在車上待著,我和阿紳去向唐家老太君辭行,很快便回來。”
穆兮窈應(yīng)聲頷首。
在車上坐了片刻,她便有些好奇地微微掀開車簾往外張望。
畢竟在京城待了幾年,唐家的大名她也是知曉的,便想瞧瞧這連安南侯都敬重幾分的唐家,是不是將老宅建得頗為氣派。
她往大門的方向看去,便見唐府門口佇立著兩只張牙舞爪的石獅子,大門正上懸一朱紅鎏金雕花匾額,上書“唐府”二字。
與其他大戶人家相較,倒還算尋常,想來是這唐家向來行事低調(diào),不愛大張旗鼓。
她半探出身子,四下打量,驀然被唐府門前一棵幾有兩人多高的桂花樹吸引去了目光。
雖是白雪皚皚的冬日,可這桂花樹仍是青翠依舊。
“窈兒,阿娘的家門前有一棵好大的桂花樹……”
幼時模糊的記憶陡然浮現(xiàn)在腦海,不知怎的,穆兮窈想起她阿娘生前常對她說的話。
她隱約記得,她爹很不喜她阿娘說這話,每回教他聽見,素來寵愛她阿娘的爹便會沉下臉,道她阿娘瘋了,她自幼便是孤兒,又何來的家。
每每這般,本就對她爹態(tài)度淡漠的阿娘便真會若瘋了一般跟她爹爭吵,說自己不是他的妾,說她常夢到自己的家,她想回家。
穆兮窈不知她阿娘是不是真的生了幻覺,但她想,她阿娘夢里的桂花樹大抵便是這樣的吧。
所謂“桂花樹門前,貴人立門內(nèi)”,桂花樹音同貴樹,故而不少高門顯貴都會在門前種上一棵。
但也或許,她娘是看見哪戶人家門前種了桂花樹,才稀里糊涂錯將其當(dāng)做了自己的家,畢竟她阿娘似是腦袋受過傷,忘卻了往事,還常是犯頭疾,記憶混亂也是有的。
宋昭宋管事自府內(nèi)出來時,恰好瞧見那自馬車內(nèi)探出來的人兒,無意的一眼,便令他如遭雷擊般怔忪在原地。
他是花了眼嗎?怎的好似瞧見了自家故去多年的姑娘。
他掩在袖中的手不自覺顫動起來,腳步向前,欲再看個仔細時,那廂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慌亂地避入了馬車內(nèi)。
身后傳來一陣腳步聲,是林鐸和魏子紳扶著唐老太君而來。
似是看出宋管事的異常,唐老太君疑惑道:“你怎么了?”
宋管事揉了揉泛紅的眼睛,笑道:“老奴無妨,就是教雪片迷了眼。”
他復(fù)又朝馬車的方向望了一眼,心下嘆了口氣。
那姑娘看似也就十七八歲,可他家姑娘若還活著,都快近四十了,怎可能還是那般年輕貌美的模樣。
還是莫提了,老太君身子方才好轉(zhuǎn),何必又說起那些往事惹她傷心呢。
第17章 哄護
雖說這幾日的風(fēng)雪有所消停,但入了夜,荒郊野外到底不能留宿,林鐸一行便快馬加鞭趕在天黑前抵達了離城外幾十里的一個驛館。
待林鐸一行都下了車馬,阿青也扶著“重病”的姐姐阿紫入了驛館,住在了給他們安排的一間客房。
坐在客房的床榻上,阿紫顯然有些忐忑,“你說這能行嗎?那姑娘莫不是誆我們的,別是我們告了狀,到時為了封口,便將我們給……”
從前也不是沒有過這樣的事,和他們一塊兒逃難的幾個同鄉(xiāng)氣不過,便去了知府衙門,欲狀告此事,卻是以誣陷朝廷命官的罪名被活生生打死,那些個大官們都是一丘之貉,阿紫光是想著那事便一陣后怕,虧得她當(dāng)時攔了阿青沒讓他去,不然怕是再也見不到這個弟弟了。
“可聽說這人不一樣,他可是當(dāng)今陛下的親外甥,是戍邊的大將,指不定他真能將我們的冤屈上報給朝廷,甚至是陛下!”
見阿青眼含希望的模樣,阿紫仍是蹙緊了一雙眉頭,頗有些惴惴不安,卻聽“吱呀”一聲,門被驟然推開。
一人跨入門內(nèi),阿紫陡然一驚,正欲繼續(xù)躺在床上裝病,就聽那人道:“不必裝了,我知曉你沒病。”
魏子紳閉了門,含笑看向阿青,“你可是有什么話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