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鑰匙插進鎖孔，輕輕地一轉，咔嗒一聲，在安靜的夜里格外清脆。

他屏住呼吸，推開了門。

走進玄關，簡霖借著月光看到你換下的帆布鞋正歪歪斜斜地躺在鞋柜旁邊。

盯著那雙鞋看了兩秒，他還是忍不住彎下腰，把它們擺得整整齊齊。

客廳的茶幾上，你那本畢業照的小冊子還攤開著，沒有合上。

簡霖走過去，垂下眼，面無表情地盯著。

瓷磚地板上映著月色，照片里那些青春洋溢的面孔在反光中顯得朦朧而遙遠。他的視線從左邊掃到右邊，又從右邊掃到左邊，如同一只在尋找獵物的禿鷲。

接著，他的目光停在了韋朝的臉上。

靜靜的幾秒鐘里，簡霖覺得照片中韋朝似乎不是在對著鏡頭笑，而是在對著他笑，帶著居高臨下的嘲諷與不屑。

惡心的笑意幾乎要從紙面上漫出來，漫到他的手上，漫到他的臉上，漫到他眼睛里，刺得他眼眶發酸。

簡霖重重地捏住了照片，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地凸起，像遒勁有力的樹根從土里翻出來。

照片紙在他手中皺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脆弱的聲響。

簡霖深深地呼吸好幾下，克制著自己揉皺攥爛的沖動，啪地將照片倒扣回茶幾上。

他走向你的房間。

門沒有關嚴，留了一道縫，大概是為了通風。

簡霖把手掌貼在門板上，慢慢地推開。

門軸發出極其細微的吱呀聲。他的動作停了一下，聽著你的呼吸聲沒有變化才繼續推。

你側躺著，面朝窗戶的方向，薄被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張臉。

他走過去，站在你床邊，正對著你平靜的睡顏。

你好像瘦了一點，眼底一層淺淡的黑眼圈沒有散，睫毛還是很長，垂下來時會在下眼瞼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隨著呼吸微微顫動，像蝴蝶輕輕扇動翅膀。

簡霖垂眼看著你，呼吸慢慢地變輕了，輕到幾乎沒有。

他慢慢地蹲下，肩膀也松下來了，像一只流浪了太久的狗，終于肯在你身邊把肚皮毫不設防地露出來。

簡霖抬起手，用掌心輕輕地貼上了你的側臉。

你溫熱的呼吸輕輕掃過他手背的皮膚，他感覺自己像被一陣陣甜蜜的粉色糖水拍打著，晃得站不穩。

“姐……”簡霖喉間溢出一聲低低的輕笑，深潭一般的黑眸漾起圈圈漣漪。

過了好一會兒，他收回手，捂住鼻子，深深地吸氣，像要將你的味道盡數攫取，一絲不剩地刻入肺腑。

然后，他又站了十幾分鐘，才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走到玄關，簡霖把鞋柜上那盆綠蘿轉了個方向，讓葉子朝著有光的一邊。因為他記得你以前說過，這種植物要朝著光才能長好。

走出門口，他又折回來，蹲在鞋柜前面，把你那雙被他擺整齊了的帆布鞋重新打亂。

他不想讓你發現有人來過。雖然他不怕你發現，但是他怕你害怕，怕你晚上不敢關燈睡覺，怕你聽到樓道里有腳步聲就會心驚膽戰。

這看起來過于矛盾了。他明明做了這么多不可告人的事，現在又在擔心你害怕。

簡霖解釋不了，他只是覺得自己應該這樣做。

門輕輕地關上了，鎖芯彈回原位，咔嗒一聲。

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昏黃的一片光灑在簡霖臉上，把他眼底那一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柔軟照得無處遁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