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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會!”譚蓁笑吟吟道,“人越多才越好呢!我原先還想著那引魂燈既然連神霄殿也拿它無法,那一定是很厲害的,就算它出世了,我也不一定拿得到,就算拿到了,我也不知道該怎么用它,現在添了幫手,我可就不怕了!”
蘇晉一笑:“姑娘所想,倒是與常人不同。”
“這可巧了,好幾個友人都這么說過我。”譚蓁道,“可我不覺得有什么不對啊,我對引魂燈一竅不通,若只有我一個人來取它,我就算拿到了,也不知道該怎么用,要是一不小心引出了萬鬼可就是萬死也難辭其咎了。對了,蘇公子應該是知曉怎么用引魂燈的吧?”
“萬死難辭其咎……”蘇晉咀嚼著這一句話,微微笑開,“即使萬死難辭其咎,姑娘也要為之一搏,想來,姑娘想要重逢之人,對姑娘一定是極為重要的?!?
“你怎么知道?”譚蓁睜大了眼,又神情恍惚起來,“是,他對我……很重要很重要,即使拼了我的這一條明,我也要……重新再跟他見一面,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問他……”
“譚蓁……”問露跟我說過,悲傷是裝不出來的,譚蓁的神情如此悲傷,是否說明她沒有騙我?她和蘇晉真的不認識?
若真是如此,那她就是一個變數,恐怕蘇晉不會對她手軟——
“好了,不說這個了,”譚蓁神色一整,又恢復了先前的笑容,她笑著看了看我和蘇晉,問道,“神女和蘇公子是一道的?莫非蘇公子也是神仙?”
“姑娘說笑了,”蘇晉一笑,“我只不過是個普通凡人,和神仙攀不上關系。對了,姑娘是——”
“哦,我叫譚蓁?!弊T蓁忙道,“奇譚的譚,其葉蓁蓁的蓁?!?
蘇晉又笑著道:“原來是譚姑娘,那不知譚姑娘來自何處?”
“我的家……”譚蓁猶豫起來,“我家鄉……我、我來自西南,我的家鄉很小,不值一提的?!?
她提起家鄉時明顯神色有異,這么顧左右而言他,倒讓我原本消去的疑竇又升了起來,只是顧忌蘇晉在場,不好明問出來,看一眼蘇晉,發現他仍舊噙著一絲笑意,只是眼底卻沉靜如水,看來也是不相信譚蓁的那番說辭。
“那倒是我唐突了,還請譚姑娘不要在意?!?
譚蓁搖搖頭,低聲說了一句無事,又和蘇晉交談了幾句,多是些關乎引魂燈的話。蘇晉微微帶笑,對譚蓁的話也是有問有答,卻并沒有全部告知引魂燈的事,他對譚蓁說的還沒有對我說的十分之一多,看來他果真對這譚蓁起了疑心。
“蘇公子,”提到引魂燈的引出亡靈之效,譚蓁便道,“你想要拿到引魂燈,也是因為有想要見到的人嗎?”
☆、第131章 司幽圣女
這話問得稀奇,不僅正欲開口的蘇晉被她哽了一下,就連我都是大感意外。
自從我知道蘇晉意在引魂燈之后就一直以為他是想大亂人間,就算不是,那也不會用來做什么好事,還真沒想過蘇晉想要拿到引魂燈也或許是為了見什么人,畢竟有冥府忘川在前,轉魂燈玉茫長生殿在后,在遇到譚蓁之前,我還真想不到會有人來找這被傳已經被神霄殿銷毀的引魂燈來重逢故人。此刻聽譚蓁這么問,我先是驚了一下,而后就連忙豎起了耳朵,準備聽蘇晉的回答。
唔……說起來,沉新好像也嘲諷過蘇晉一直在壞人姻緣,我還開玩笑說他是不是也被人傷過心傷了情,所以見不得別人好,還被司命矢口否認了,當時只是隨口接下的話,我并沒有放在心上,可現在回想起來,嗯……還真有那么一絲絲難以言說的味道。
難不成蘇晉真的也有一個求而不得的人?
不知為何,一想到蘇晉也有求而不得的時候,我就打心底感到一股快意,若非蘇晉在場,我怕是就要當場笑出來了。
若果真是如此,那可真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啊。
我心中萬般期待,因此雖然面上不敢表現出十分的興趣,卻也是整個身心都放在了蘇晉身上,不敢錯過蘇晉一絲異樣的神情,只可惜蘇晉到底是蘇晉,他在幻境中謊言信手拈來,面上的笑意更是無懈可擊的完美,騙了一個又一個的人,現在也是如此:他只被譚蓁這飛來一語驚到了片刻,就立刻換上了那副常見的淺笑神情,淡淡道:“在這世上能有一個萬死也要見上一面的人,實在是一件難得的幸事,我不如譚姑娘這般幸運,所以也沒有什么想見的人……引魂燈于我,”他笑著嘆了口氣,“只不過是一個執念罷了,得之我幸,不得,便是命吧?!?
我大失所望的同時在心里止不住地冷笑,果然,要得蘇晉一句實話比點化一粒石子成仙還難,不管他前半句話是真是假,就他后半句那什么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的,我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他是在胡說,他會是這樣一個容易認命的人?他要是這么容易認命,這天道就不會被他一再篡改了!
只是我知道其中的內情,譚蓁卻是不知,從她面上的神情來看,倒像是有些后悔問了蘇晉這個問題,她似乎以為這個問題戳到了蘇晉的什么痛處,忙道:“是我莽撞了,蘇公子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你、你可千萬別往心里去,我就是隨便問問的?!?
蘇晉一笑:“姑娘言重了,我知姑娘好心,只是有些事情并不是不想為就可不為的,引魂燈于我……實在是意義重大,我不能不拿到它?!?
我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他說這話時神情倒不像是在作假,只是引魂燈對他能有什么重要的意義,為禍人間?
譚蓁看上去還想再說些什么,只是她剛笑了一下,不遠處就傳來了幾聲此起彼伏的“譚姐姐”和“神仙姐姐”的叫喚聲,我和她一道側頭看過去,就見先前笑鬧著跑開的十白三人不知何時跑到了對岸,正笑著朝著我們揮手。
他們三人臉上都蒙著一層死氣,身上也纏繞著或多或少的死氣,但饒是死氣再厚,也遮擋不了他們面上燦爛的笑容,只是光看著就感到一陣暖心。
見到這樣的笑容,我就算有再多的懷疑和警惕也都消失殆盡了,在十白又高聲揮手叫了一回“神仙姐姐”后對他們展顏一笑,正想著要不要也打個招呼,譚蓁就上幾步上前走到岸邊,也對他們揮了揮手,手腕上帶著的鈴鐺聲輕響不停。
日頭正好,她手腕間的金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她笑得燦爛,對十白他們大聲道:“小晚、阿白、阿丹,你們就在這邊玩,可不要去壩上那邊,那邊水多!對了,剛剛李大娘還跟我說了,讓你們按時回家吃飯,別忘了!”
“知——道——啦——”十白雙手掌在頰邊,朝我們這邊喊了一聲。
譚蓁臉上的笑就更燦爛了,她似乎很容易開心,見到我時她笑得開心,見到蘇晉時她也笑得開心,現在見到對岸的十白他們,她笑得更開心,真是奇怪。
揮別了蹦蹦跳跳的十白他們,譚蓁放下手,又忽然輕啊了一聲,像是想起了什么地一拍額頭,喃喃說了幾句什么,轉頭對我們抱歉一笑:“原本以為這城中只有我一個外來人,沒想到還能遇到你們,雖然不是同鄉,但卻……那個……”
“——勝似同鄉之宜。”蘇晉輕笑。
“對,就是這個!”譚蓁一拍手心,笑得燦爛,“雖非同鄉,卻勝似同鄉之宜,說是一見如故也可以了。本不該就這么離開的,只是我和人有約在先,現下不得不先走一步,還望蘇公子和神女妹妹見諒?!?
我剛想開口說話,蘇晉就在一旁道:“既是有約在先,自然該去赴約,今日相見,正是應了他鄉遇故知這話,這覆河城與外世不通,且我們三人都是為了引魂燈而來,自然還有再見之時,我們的落腳之地在西園東宅,譚姑娘若是有事,直接找來就可。”
“西園東宅,”譚蓁跟著念了一遍,“好,我記住了。”她抬頭對我們笑道,“今日能交得你們這兩位友人,就如蘇公子所說的那樣,是我譚蓁之幸,我暫時住在張府,你們兩個也可以去那里找我。”
她匆匆拋下一句“他日再見”后就扒拉開往來的人群,往長街盡頭而去,看上去還是真有急事。
等譚蓁的身影徹底消失后,蘇晉盯著她離開的方向,輕笑道:“這位譚姑娘當真是一位奇人,明明連你的名字都不知曉,卻能輕易說出友人二字,能保持這么天真的性子……也是難得。”
“難得?”
“是難得?!彼徛暤溃懊髅魇敲Щ乃居牟孔宓氖ヅ瑓s在莽荒被玄雷焚盡、司幽一族盡數被血洗之后仍然能笑口常開,實在是難得啊……”
“莽荒?”我心一顫,“司幽?”
“公主難道不知道?”他故作疑惑地看向我,“譚姓為司幽族姓,她手腕間的金鈴則是族中圣女才可佩帶的修羅雙魂鈴,何況我也曾聽聞,在司幽被血洗滅族之前,正封了一位姓譚名蓁的修羅女子為圣女,若不是這位譚蓁姑娘,還能有誰?”
“不可能!”我心中大震,斷然道,“莽荒早就被沉新一道九天玄雷蕩平了!怎么可能還留有余孽?還是司幽的圣女修羅?”
而且若那譚蓁真的是司幽余孽,那她和沉新不就是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