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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每隔幾丈就會有高矮不一的石拱橋橫跨在緩緩流淌的碧水之上,一塊塊素白的磚瓦鋪墊在路上、堆積在墻上,三三兩兩的行人或是結伴同行,或是獨自漫步橋上橋下,小船在河中悠悠蕩開,偶有吆喝聲自遠處傳來,可謂是紅塵滾滾,濁世萬千,熙熙攘攘,熱鬧不已。
只是,在這熱鬧熙攘的街道之上,每個人無論是笑逐顏開、還是郁郁寡歡,身上都纏繞著不詳黑暗的死氣,自水源處不斷散發出的陣陣黑氣將整座城都覆蓋了起來,遠處有幾縷炊煙似的死氣螺旋盤繞著直上天際,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又如一顆眼球,將天幕整個覆蓋了住。
☆、第129章 小兒
我因為這死氣籠城的情景而心下一緊,只是尚未來得及細究,幾滴水就冷不防濺到了我臉上。
水滴冰涼,我下意識地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盯著指尖的水珠發愣。
雖然對于我來說,接觸到水的每一刻都是一種享受,但是……這是誰往我身上潑水呢?
“哎呀,不好!”
“五個水漂!看啊小晚,我打了五個水漂!”
“神仙姐姐!——蠢阿丹,你濺到神仙姐姐了!”
“阿白?你說誰是神仙姐姐?”
“阿白?小晚?你們兩個去哪啊?等等我!”
我抹凈臉頰上的水漬沒有多久,耳邊就聽聞一陣錯亂的腳步聲朝著我這邊疾跑過來,還沒等我搞清楚狀況,一個少年模樣的身影就撲著到了我身邊,搭住了我的胳膊,撲得我趔趄了一下。
我剛站穩腳跟,一張帶著燦爛笑容的黝黑臉龐就出現在了我的眼前:“真的是神仙姐姐!神仙姐姐,你沒事吧?蘇大哥說你受了很重的傷,你怎么就下榻了呢?”
我看著那濃眉大眼的少年呆了一呆,才猶豫著道:“你是……十白?”
不是我呆,實在是這么一個朝氣蓬勃的少年臉上卻蒙著一層黑影沉沉的死氣的反差有些大,讓我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若非我之前已經見識過他身上的死氣,也見過他能笑能跳的樣子,要不然,我還真會以為這是哪個墳墓里的鬼童從地里爬了出來。
“是我!”十白響亮地應了一聲,看上去很是興奮,“原來神仙姐姐還記得我!”
他這殷勤的態度讓我有些不知怎么應對,只能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我當然記得。你不是說要去摸魚的嗎?怎么還在這里?”
比起是和蘇晉同流合污的居心叵測之徒,眼前這少年倒更像是一個土生土長的當地人,先前他也在和蘇晉交談時提及過,他幫蘇晉熬藥只是因為蘇晉當年救了他的親人,或許他真的和蘇晉毫無關系,若真是這樣,那他或許能給我指一條出城的明路也說不定。
想到這里,我暗自打定主意,準備和這十白熟絡起來,再伺機旁敲側擊,問出離開這覆河城的法子,因此我臉上的笑就深了些,也更親切了些。
“本來是想去摸魚的,只是沒想到阿丹這個笨蛋記錯了開壩的日子,去了也白去,就在這里打水漂玩了。”十白對我燦爛一笑,拉著我的胳膊把我轉了一個向,伸手指向一個扎著辮子的女孩兒,咧嘴道,“神仙姐姐,這就是剛才叫我出去的小晚。小晚,這就是我剛剛跟你說的神仙姐姐,你看,好看吧?是不是比那張家的三小姐還要漂亮?”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就見一個扎著一條大/麻花辮的豆蔻女孩兒正一臉好奇地盯著我看,跟十白一樣,她面上也有死氣籠罩,只是不知是十白的臉比較黑,還是她身上的死氣的確比十白要濃厚,她臉上的死氣看上去要比十白濃厚多了。我看到她時心中一緊,還以為她即將命不久矣,只是觀路上行人俱都死氣籠罩,明白這是引魂燈之故,這才擠出一個笑容,對那女孩點頭笑了笑:“你好,小晚。”
那名喚小晚的女孩清脆地應了一聲,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我一遍,這才笑著點了點頭:“阿白,這回你可總算沒有再騙我了,這的確是個神仙姐姐的樣子。阿丹你快看,這位神仙姐姐可真是漂亮,我從來沒有見過這么漂亮的人,要是我以后也能這么漂亮就好了。”
“娘說了,神仙姐姐是天上才有的,你是地上生出來的,你以后才不會這么漂亮呢。”十白大聲道。
小晚柳眉倒豎,雙手叉腰:“你說誰?”
“誰答應我就說誰!”
“你——”
“你先別跟小晚說話!”一個跟十白差不多年紀的瘦小少年從他二人間擠了出來,不出我的意料,他身上也有死氣纏繞,“阿白,你先給丹大爺我說清楚,誰是笨蛋?!明明是你先說今天開壩的,連帶丹大爺我記錯了日子,你居然倒打一耙?”
“是你是你就是你!要不是你,我們能在這里無聊地打水漂玩?”
“是你!是你!是你!”
“是你是你是你是你!”
“臭阿白,先前的事還沒完呢!你說,我以后會不會像神仙姐姐一樣漂亮?!”
“不會不會不會!神仙姐姐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漂亮的人,你才比不上呢!你連譚姐姐都比不上,更別說神仙姐姐了!”
“你說什么?!好啊十白,你是不是覺得我長得丑!”
“誰應誰就是丑八怪!”
眼看著他們三人就這么吵了起來,我夾在中間,一時有些手足無措,頭也被他們鬧得發脹,真是不知該怎么辦才好了。
這……這小孩子們鬧起來怎么就能這么聒噪呢?就算是龍宮開宴,四海八分的族弟族妹都齊聚一堂,也從沒有這么吵鬧的時候,雖然我是從不曾跟那些比我小了幾千歲還有余的族弟族妹們聚在一處過,但但但——但這三個人也太能鬧了吧?
而且他們鬧起來時臉上的死氣更甚,原本頗顯孩童天真稚嫩的笑顏被這黑影沉沉的死氣一罩,顯得格外驚悚可怖,就像是三個鬼孩在笑鬧一般,饒是我剛從酆都回來,這一萬年間也見過不少游魂蕩魄,也差點沒緩過神來。
而等我好不容易適應了那三人臉上的死氣后,又開始苦惱起來,這三人你一嘴我一舌地在那爭著,引得路邊不少行人側目,我對他們束手無策,又不好丟下他們三人獨自走開,只能笨拙地充當他們的和事老,想讓他們不要再吵,只可惜那三人就沒一個領我情的,在那各吵各的,你一句我一句地一起叫嚷,吵得我哀求的心都有了。
“好了,你們三個別爭了……”
“臭阿白!壞阿白!你居然說我是個丑八怪!”
“丑八怪丑八怪丑八怪!略略略略略——”
“阿白!你別只跟小晚說話!丹大爺問你呢,你憑什么說我是笨蛋!”
“……你們——”
“小晚?阿白?阿丹?你們三個怎么跑這來了?”正當我被他們三個鬧得寸步難行時,一個柔美的女聲忽然自不遠處傳了過來,這在我耳中不啻于天籟之音,我喜得連忙轉頭循聲看過去,想知道是誰找了過來,能把我從這困境里解脫出來。
我一眼望去,就見一個身著水藍色長裙的女子自橋上幾步輕巧走下,轉眼間就走到了離我們不遠的地方。女子面容姣好,兩鬢的長發用穗子扎成了兩條小辮垂在胸前,她一步一行間環佩輕響,鈴聲清脆,當真是靈動活絡得緊,古人常說的動如脫兔,簡直是像專門為她而言的。
我先時不覺得有什么奇怪,等到那女子離得近了,才發覺她身上異于常人的地方來,心中登時一緊,身子也是一僵。
不為其他,只為她身上干干凈凈,沒有半點死氣纏繞!
這覆河城中人人都身纏死氣,除卻我和蘇晉之外無一人幸免,她是誰?為什么身上那么干凈?和蘇晉又是什么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