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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驚異萬分地感受到早已被他冰封千里的靈府震顫了一下,寸草不生的地面上竟抽根發芽,“啵”地一聲,滋長出一朵動人的嬌花。
風澈看著那朵數百年不曾在靈府內視到的生靈,心中洶涌的情緒一時控制不住,在靈府內化作了旋風,眼看就要席卷摧毀它。
他心念一動,強行終止躁動的旋風,那毀天滅地的府內天象戛然而止,在花瓣邊際四散開來,變幻成溫暖和煦的微風,輕而又輕地點過了花蕊。
原來他這么多年,嘗盡世間萬般苦楚,僅僅只需一句“我信你”,便得到了救贖。
他所思所盼所想所望的,竟然是他早在勾心斗角的算計中、虛偽狡詐的掩飾里弄丟的信任。
風澈再一回神,聽見楚凝用輕柔的嗓音問道:“若你有一摯友,身死,世人唾罵其品行不堪,將其罪狀載于史冊,你該當如何?”
姜臨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空白的停頓于風澈而言格外漫長,急促的心跳似在催促姜臨趕快回答。
他似乎,在期盼什么。
“待自身達到足夠高度為其正名,改史書,修史冊,讓世人無一不曉摯友功德。”
楚凝疑惑道:“你怎確保他非品行不堪,而是功德無量呢?”
姜臨清清凌凌的目光透著認真,毫不猶豫地回答道:“若是我認定的摯友知己,便不可能品行不堪。若舉世非之,便是世人錯了。”
他看向臺下,輕飄飄的一眼掃過旁人,卻重之極重地落在風澈身上,緩緩而堅定地重復:“因為,我信他。”
*
第二場考試結束后,孩子們被安排吃了午飯,午飯過后正式開始第三場考試。
這次竟然還是進入獨立的考場中。
風澈輕車熟路地找到自己的考場,等著先生們宣布考試開始。
四周龐大復雜的陣圖綻放出耀眼的光華,那光束越聚越亮,逐漸覆蓋了風澈視線。
他仿佛置身到海里,洶涌澎湃的浪潮沖刷著他的意識。
溫和的考試提示音響在腦海,從四面八方裹挾而來,明明是安撫考生不要害怕,避免產生反抗陣圖的情緒,風澈卻覺得那溫和的聲音化作了一根根細軟的絲,趁他不備纏住要害,想要取他性命。
他不相信幻陣中的一切,以往血淋淋的教訓逼著他拼命凝聚意識,抵抗那股想要將他包裹的靈力。
眼前往昔的場景瘋狂流轉,傾瀉而出的龐大信息量雖然無一不來自他的腦海,但驟然接受的剎那讓他頭痛欲裂。
風澈的意識再也凝聚不全,清醒在他身上迅速流逝。
他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拼命掙扎,意識中凝聚的自我眼眥欲裂,終是承受不住,眶內的眼球轟然碎裂成意識碎片,化作星光墜入識海深處。
他在碎裂前的剎那終于看見了劃過眼前的最后的記憶碎片。
第45章 逗我玩呢
那時他還小,以至于記憶碎片泛著歲月的暗黃,連周圍的場景都不甚清晰。
他躺在一個溫軟的懷里,厚重的被褥裹住他幼小的身軀,坐在一旁的風行舟溫柔地揉著他的頭。
母親楚辭念淺淺的呼吸在頸間吐納,珍重地落下一個帶著清香和溫熱的吻。
風行舟笑了一聲,楚辭念似嗔似怪地瞧他一眼,風行舟便將母子二人一同抱在了懷里。
風行舟看著他的眼睛,用一根手指輕輕撫上他的眼皮,他有些癢,伸出小手想要拽下父親的手指,可惜因為胳膊太短沒夠到。
風行舟愛憐的聲音帶著笑:“澈兒,想斗過你爹還早呢。”
他修長溫潤的指腹在風澈的眼皮上輕輕一抹,眼皮下遮住的瞳色與風行舟眼眶中琉璃般的色澤如出一轍。
楚辭念感嘆:“澈兒的眼睛,和你真像,一樣的形狀,一樣的顏色,一樣的好看。”
風行舟松開手指,握住了風澈還在亂動的小手:“不一樣的,他的眼睛,還是藍色時好看些。”
楚辭念神色帶上了一絲緊張:“行舟,澈兒這天賦,是不是太易招致禍端了……”
風行舟環住她,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當然不是。”
他溫柔的目光重新看向懷中的孩童,語氣中帶著微不可查的狂熱與激動:“他不是風家的禍端,是風家,乃至人族的希望。”
風澈近乎貪婪地看著記憶碎片中的場景,哪怕意識凝聚的自我已經開始飛速消散,靈魂深處的碎裂感在靈府里叫囂,他卻像感受不到痛苦一樣,只是拼命地想要再看得清楚一點,清醒得久一點,記得深刻一點。
風行舟說,每個人生命中總會有那么不經意的瞬間,哪怕是落葉在眼前飄落的小事,在記憶之海不會掀起一絲波瀾,日后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那一瞬間發生了何事,但這并不意味著人們將它永遠忘卻。
只要在生命中出現過,它終會化作記憶的碎片,將那一瞬間的所思所想,所感所念,儲存起來,待有朝一日被自己發現。
這記憶碎片,取自他出生后不久,因為那時年齡過小,他并不記得這一幕。
眼前的其樂融融的溫馨場面灼傷了他的心。
它越是溫馨,越讓風澈墮入無盡的悲哀中無法自拔。
他竟不知,父親自自己出生起,就對他抱有那么大的期望。
他一直以為,父親只希望自己健康順遂平安喜樂而已。
他的天資可以問鼎風家不假,但畢竟晚于風瑾出生一個甲子。
少時的他,就算拼了命也追不上哥哥的修為。
自然,家主之位是風瑾的,他根本不用面對任何壓力和期望,只要舒舒服服享受自在日子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