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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風行舟對他的要求并不嚴苛,甚至稱得上縱容,不然也不會讓他養出風二世祖的名頭。就連,十七歲那年出了那事,風行舟給他兩條路讓他選時,都用的是勸說的口吻。
風行舟想讓他安安穩穩做好他的道子之位。
可多年驕橫,他早就生出了反骨,對所謂的平穩一生不屑一顧。
他忘不了自己吼出:“我就是想走上這條路,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不會后悔”時,風行舟眼底的無奈與悲哀。
到頭來,他不過是把這條路越走越糟,早在從煉心路便后了悔。
他哪里配稱得上是風家和人族的希望。
他不過是一介罪人。
意識終于不堪重負,化作億萬星光沉寂在了識海,光芒漸漸淡去,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
第三場開考后,先生們在水鏡中挨個探查考場情況,逐一確認每個陣圖沒有出現問題。
本次考試采用幻陣,同時結合風家卜術,預測孩子們未來一角的場景和現階段最恐懼之事構筑圖景,克服所懼之事,穩定道心,方能判定考核成功。
趙承文翻看著水鏡中孩子們奔走尖叫的狼狽模樣,心想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他剛剛好不容易從一個孩子的幻陣中抽離視線。
那幻陣中惡鬼吞食尸骨,咯吱咯吱嚼動骨頭的聲音聽得他直牙酸,下一秒惡鬼嚼完了骨頭,徑直撲殺過來,血盆大口臭氣熏天,直接撲在面前甚至可以看清它細細密密的牙齒縫隙間夾雜著骨頭渣和碎肉。
他一介以文入道的書生,何德何能遇見想象力這么豐富的學生。
他哆嗦了一下,捋捋胡須,默念了一會兒用作鎮靜的草藥名,才堪堪緩好。
趙承文扒拉了一下水鏡,做足了心理建設才看向下一個場景。
場景一片漆黑,趙承文生怕再來個惡鬼冤魂過來貼臉,小心翼翼地調動視角。
他慢慢半睜開眼,看見了一個孩子躺在地面上,半長的頭發鋪散在身后,蜷曲的身體微微起伏,場面一時靜謐無聲。
四周一片黑暗,只有他本人所處的地方堪堪有一束光。
趙承文徹底把眼睛睜開了,因為他發現這陣圖并未完全開啟,八角的陣紋只亮了四角,正微弱地閃動著,維持著陣圖正常運轉。
看樣子并不是陣圖本身出了問題。
趙承文撓撓頭,拉近水鏡想看看那孩子干了什么,是不是陣圖啟動中發生了意外昏過去了。
然后他親眼看見那孩子翻了個身,從側臥改為平躺,四肢隨著動作自然舒展開,小臉上掛著幸福的微笑,嘴唇還時不時地嘟起來蠕動一會兒,就差流出滿足的口水了。
他姿勢像一張攤開的面餅,睡得卻像一只死豬。
趙承文無語至極,拽來幾位見過大風大浪的同袍們看看這曠世的奇葩。
眾人看著這位睡眠質量異常優秀的考生都不禁陷入了沉思。
衛世安皺眉,聲音忍不住拔高:“他這是什么?”
趙承文把水鏡視角拉到最近,直接把那位考生的臉懟到屏幕正中央,連臉上的絨毛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那雙眼睛即沒有不安地滾動,也沒有死寂地一動不動,如他們所見,他不可能是裝暈或是昏過去,這孩子只是單純地睡著了而已。
衛世安難以置信地確認了一下:“睡著了?”尾調可謂是上拐了一百零八彎,硬是把他低沉的男音逼出了尖銳感,足以突出他的震驚。
趙承文心累地點點頭。
這孩子一看就是陣圖開啟時通知放緩心態平心靜氣,然后因為太放松,睡著了。更可怕的是,他心太大,居然一覺睡到了現在,連幻陣陣圖都沒能完全開啟。
其他孩子都考了半天了,這貨不會一覺睡到考試結束吧???
趙承文試圖穩住自己同袍們參觀游園里奇珍異獸的狀態,企圖說服他們:這孩子睡著了,說明什么呀,說明他心態好呀,一看就能成大事……
好吧,他編不下去了。
趙承文敲敲桌子:“各位道友,現在當務之急是把這孩子叫醒考試啊。”
衛世安瞪圓眼睛:“考試期間睡覺,此事是考生自愿行為,就算他睡了整場,考試零分也怪不得我們。”
許一諾提議他去考場一趟叫一下這孩子。
楚凝覺得還是用傳音比較好,監考官擅自進入考場不大合規矩。
眾人在這邊爭論不休,好不容易敲定傳音叫醒這位心大的考生。
然后他們就在水鏡里看見躺在地上睡得挺香的小孩兒抻了個懶腰,揉著惺忪的睡眼從地上爬起來了。
他懵懂地看著四周黑漆漆的一片,然后在眾人以為要聽見他因為睡過頭而發出懊惱慌張的尖叫時,他全身懶洋洋地晃了晃,不緊不慢地揉了揉睡得生疼的脖頸,緊接著毫不緊張地打了個哈欠。
眾人:“……”
散了吧,沒意思,這孩子太氣人。
風澈畢竟前世修為臻至空間界圓滿,相當于半步渡劫期,再加上奇門為靈識修煉法門,故而神識遠超同境界之人。
他就算神識碎裂成千萬片,肉身靈府不滅,自然可以復原。
只是他復原時的狀態實在與睡著無半點差別,被先生誤會考試睡著,他真的很冤啊。
然而此時他還不知先生們把他當稀奇物種參觀了半天,只知道再一睜眼,已經身處一處幽暗的場景,伸手不見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