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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是三支連珠箭齊發的,桑達兒一個“鐙時藏身”閃開了崔一倫的第三支箭。但他最后的一箭卻是后發先至,倏的就射到了崔一倫的面門。急切間閃避己來不及,崔一倫只好持弓撥箭?!斑青辍币宦曧?,他這把五石強弓,竟然給桑達兒一箭當中劈斷!
烏里賽拍馬上前,喝道:“不識好歹的小子,我把功名富貴送給你,你不要,反來庇護這姓孟和小子!你不知道這小子是我的仇人嗎?哼,哼,別人怕你神箭,我可不怕!”
桑達兒心頭火起,斥道:“你才是不識好歹的蠢材。不和我們同舟共濟也還罷了,反而引狼入室,為虎作悵!好,我倒要看你是真的不怕,還是假的不怕!”聲出箭發。
烏里賽揮舞寶刀,上一個“雪花蓋頂”下一個“枯樹盤根”打落了兩支箭。可是第三支箭卻已從空門射進,直指胸膛,他的寶刀也來不及收回招架了。
就在此時,忽地有一粒小小的石子飛來,幫他把桑達兒這一支箭打落。這粒石子是孟華以“彈指神通”的功夫打出來的?!吧P?,烏里賽王子雖然一時糊涂,可還不能把他當作敵人,由他去吧!”孟華朗聲說道。
烏里賽本是聽信孫道行的說話,以為孟華已經氣力不濟,這才敢大著膽子上山要捉孟華的。不料孟華竟然還有如此功力,能夠在百步之外,彈出一粒小小的石子,就把來勢極其剛勁的飛箭打落了。
更想不到的是孟華以德報怨,他要殺孟華,孟華反而救了他的性命。
霎時間烏里賽不由得又是吃驚,又是慚愧,哪里還敢再發一言,撥轉馬頭就走。
孟華的氣力正在漸漸消失,在他使用“彈指神通”的功夫之時,功力已是不到原來五成,勉強施為,替烏里賽打落了那支箭后,只覺胸口陣陣作悶,恨不得有張床在身邊,躺下去睡個大覺。
崔一倫弓已折斷,氣沮神傷。自忖打不過對方,也只好下令退兵了。
此時東方已白、清軍營地的上空,濃煙還未散開,但火光則已看不見了。孟華心力交疲,搖搖欲墜。桑達兒吃了一驚,忙跑過來問道:“孟大哥,你怎么樣了?”
孟華苦笑道:“沒什么,如今我只想睡一大覺。”丹丘生比他疲倦更甚,只因內功深厚,還可勉強支持。
桑達兒見他們并沒受傷,稍稍放心,說道:“現在睡覺可還不行,咱們必須趕快離開險地。孟大哥,你可以騎馬嗎?”
孟華迎著曉風,吸一口氣,精神稍振,說逼:“大概還可以的,跑到哪里算哪里吧。”
桑達兒挑了三匹好馬,給他們四個人,牟麗珠仍然昏迷未醒,金碧漪抱著她合乘一騎。
桑達兒走的這條山路極為險峻,而且路上積雪數寸,更加難行。不過好在他們的坐騎都是久經訓練的戰馬,丹丘生師徒強振精神,運功與睡魔相抗,倒還不至落后。
跑了約莫半個時辰。終于到達桑達兒原來埋伏的山頭,這座山頭四面都有峰屏高障,地形相當隱蔽。
桑達兒吁了口氣說道:“到啦,孟大哥,你可以下來歇歇了?!?
話猶未了,只聽得咕咚一聲,孟華已是跌下馬來。桑達兒連忙躍下馬背,將他扶起,只見他已是閉上雙目,就在桑達兒的懷中呼呼的打起鼾來了。
丹丘生稍微好些,不過也是一下馬就躺在地上,立即就睡著了。
桑達兒仔細察視,見他們并沒摔傷,也無內傷跡象,方始放下心上一塊石頭,但卻擔著另外的心事。
他擔心的是如何能夠突破清軍包圍圈,安然返回防地,經過了丹丘生師徒昨晚的一場大鬧和剛才的一場廝殺,清軍自必大舉出動,處處布防,唯一的希望,只有等待夜深時分,仗著熟悉地形,悄悄溜走,但此地雖然隱蔽,難保清軍不會尋來。
那個在高處了望的哨兵忽地叫道:“好像有個清兵跑上山來?!鄙__兒怔了一怔,心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的是‘好像’呢?”趕忙跳上一塊聳立如筆的石頭,把眼望去。
只見一團白影,旋風也似的撲上山頭。桑達兒從來沒有見過跑得這樣快的人,這才明白那個哨兵為什么要說是“好像”了,他雖然約略看得出是個人,卻還不敢相信真的是人??峙禄蛟S是猿猴也說不定。
桑達兒剛在張弓搭箭,忽聽得金碧漪“咦”的一聲叫了起來:“來的是張叔叔嗎?”
那人哈哈笑道:“賢侄女,你怎么看得出是我?”
金碧漪道:“除了你,天下還有第二個人跑得這樣快嗎?”桑達兒這才知道來的是天下第一神偷快活張。心想:“怪不得孟華常說此人的偷東西本領和輕功本領都是天下無雙,果然名下無虛?!?
桑達兒道過了魯莽之罪,問道:“清軍營地那把火,敢情就是張大俠你放的了!”
快活張道:“不錯,趁火打劫,混水摸魚,這是我拿手的本領,我還給你們偷了一樣東西來呢。”
金碧漪連忙說道:“別樣事情都不緊要,張叔叔請你先看一看孟華和他師父?!?
快活張看了一眼,說道:“他們睡得正酣啊,你擔心什么?”
金碧漪道:“張叔叔,我急都急死了,你還和我開玩笑,孟大哥和他師父豈能在這個時候睡著了覺,我懷疑他們是著了那妖婦的道兒。還有牟女俠,她昏迷得更久了,她是在清軍的大營之中,就不省人事的。張叔叔,你見多識廣,麻煩你趕快給他們看一看,看看一是否真的中毒?”
快活張笑道:“你不要著急,我不是和你說過我給你們偷了一樣東西來嗎?”
金碧漪這才恍然大悟,說道:“哦,敢請你偷來的就是解藥?”
快活張道:“不錯!”倏的一個轉身,拍一拍手掌,就像變戲法似的,手中已是拿著一個茶壺。這么大的一個茶壺,他藏在身上,金碧漪和桑達兒竟然都看不出來。
快活張道:“這半壺茶還沒涼呢,正好趁熱給他們喝下?!币来谓o牟麗珠、丹丘生和孟華灌茶,過了半柱香時刻,牟麗珠和丹丘生先醒過來,不久,孟華也恢復了知覺。
牟麗珠幾疑身在夢中,說道:“丘哥,咱們不是在地府相逢吧?”
丹丘生笑道:“你看看站在你身邊的是誰?”牟麗珠張眼一看,啊呀一聲叫道:“原來是張師傅來救我們了!”快恬張曾教她改容易貌之術,故而她以“師傅”相稱。此時,快活張已經抹掉化裝,恢復了本來面目。牟麗珠剛才不知有這么多人圍在他們身邊,想起自己無意間對丹丘生真情流露,不覺面紅過耳。
孟華跟著醒來,看見了快活張,驚詫不已,說道:“張叔叔,你怎么知道我們今日有事,這么巧也來到這兒?!?
快活張道:“這不是湊巧,是我知道你們昨晚的行事,特地跑來幫你們一點小忙的。”
孟華詫道:“怎的你會知道?”
快活張道:“說來話長,我先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的爹爹,亦已來到了回疆了!”
孟華歡喜得跳起來,問道:“真的!我爹現在哪兒?”
快活張道:“目前他到了什么地方,我不知道。不過,我知道他的進軍路線。他是帶領一支義軍來給羅海增援的。和他一起來的還有關東大俠尉遲炯和千手觀音祈圣因這對夫妻。”
丹丘生和孟華都是喜上加喜,丹丘生道:“咱們正愁敵強我弱,有孟大俠領兵來到,這就好了!”
快活張繼續說道:“我本是隨軍來的,前天我們扎營離此約三百里外的黑石崗,得到消息,知道清軍已經來到這兒,對羅海采取包圍態勢,孟大俠和我商量,叫我偷過清軍營地,先去和羅海聯絡。”
孟華這才明白說道:“張叔叔,敢情你是已經見過了羅海格老,再到這兒來的,是吧?”
快活張道:“不錯,羅海格老告訴我,你和金姑娘正在計劃偷入清軍大營,刺殺崔寶山。是以我見過了羅海,席不暇暖,馬上又趕回這里?!北娙寺牭盟谄呷罩g,來回奔走的路程不下七八百里,都是不禁駭然。
快活張笑道:“牟女俠,昨晚也該怪我不夠機靈,以至你著了那妖婦的道兒?!蹦阐愔檎艘徽?,說道:“我對付那妖婦的時候,你也在旁?”
快活張道:“不錯,我躲在窗外,聽見你已經制服了那個妖婦,也聽見那妖婦請你飲茶。當時我沒想到兵法上虛者實之,實者虛之的道理,見你不肯喝她的茶,我還在暗中贊你機警呢?!?
牟麗珠方始恍然大悟,說道:“怪不得那妖婦曾叫我倒一杯茶給她喝,原來那壺茶才是解藥。”
快活張道:“我燒了清軍糧草之后,混入營中,打探消息。你們猜猜,在我放火之后,再度偷入崔寶山的帥帳之時,那些官兵正在忙于什么?”
孟華說道:“他們是不是在忙于救治崔寶山?”
牟麗珠道:“我猜崔寶山一定是像咱們一樣,著了迷香。那妖婦害了咱們:也害得她的丈夫昏迷不醒。”
快活張道:“不錯,我混進帥帳的時候,崔寶山還昏迷未醒。不過他的手下雖然忙于救治他,卻是更忙于另一件事情,因為他的手下不乏能人,已經看出他雖然不省人事,卻非中毒,對性命是絕對無妨的?!苯鸨啼舻溃骸芭?,那么他們忙的另一件事情,想必是救火了。”
快活張搖了搖頭,說道:“燒的雖是糧草,但救火之事,自有士兵去做,倒用不著崔寶山的親信手下著忙?!?
金碧漪道:“張叔叔,你別吊我們的胃口了。還是請你自己揭開啞謎,把這個‘特別的消息’告訴我們吧?!?
快活張這才說道“他們正在忙于找尋他們的將軍夫人呢!”
牟麗珠吃了一驚,說道“你是說那妖婦失蹤了?”快活張道:“正是。和她一起失蹤的還有一個段劍青!原來她的臥室裝有機關,崔寶山的親信早已把復壁打開了,仍然找不著他們的將軍夫人,這才驚惶失措,上上下下忙作一團?!?
牟麗珠驚疑不定,說道:“莫非這妖婦是怕我們再來取她性命,段劍青這小子也怕華兒再去找他,他們覺得在大軍之中也難保安全,故而另外找個地方躲藏?若然如此,我的報仇一事只怕又更多生阻滯了?!?
丹丘生道:“十八年咱們都忍耐過去了,還爭在這幾天?只要打敗清軍,諒這妖婦也跑不了?!?
牟麗珠道:“后來怎樣,張師傅,請你繼續說吧?!?
快活張道:“后來我把茶倒進這個茶壺,原來那個茶壺,我撒了一泡尿進去?!?
眾人捧腹大笑,金碧漪邊笑邊道:“張叔叔,你這主意想得真絕,就是缺德了些?!?
孟華笑道:“如此一來、衛托平等人料想也要陪同他們的將軍一嘗異味了。張叔叔,你這主意不但想得絕,對我們也是大有好處呢。”
金碧漪笑過之后,再一想也想明白了快活張的用心,說道:“不錯,待到他們的人發覺不是解藥之時,再叫那丫頭去找,他們的將軍和衛托平這些人最少要多睡一兩個時辰了。在他們未醒之前,料想清軍也不會大舉出動搜索咱們。最好那丫頭根本找不到解藥,讓咱們可以平安度過如到了晚上,突圍就比較容易了?!?
孟華說道:“可惜我爹爹和羅海格老不知道這件事情,否則趁著他們軍中無主,倒是一個打勝仗的機會?!?
快活張瞿然一省,說道:“孟老弟,多謝你提醒我,我可得馬上走了?!?
孟華怔了一怔,說道:“張叔叔,你要趕往哪兒?”
快話張道:“回去找你爹爹呀!要是能夠早點見著你的爹爹,我還可以再到羅海那兒一趟?!?
桑達兒吃一驚道:“張大俠,你獨自一人,白日青天,要闖出清軍的營地,這個險未免冒得大一點吧?”
快活張哈哈一笑,說道:“清軍想要把我逮住,恐怕也沒那么容易!”緩聲未了,他的背影早已隱沒在山腰的長茅野草之中了。
桑達兒瞠目結舌,半晌,駭然說道:“孟大哥,不是我親眼看到,我真不敢相信天下竟有如此能人?!?
這天白天,果然平安度過。其間雖然也曾在過幾個清軍跑到近處山頭了望,卻也似乎并未發覺他們。
不知不覺夜幕又已降臨了。桑達兒道:“怎么樣,咱們冒險走吧?”孟華說道:“不等援兵么?要是有撥兵來到,咱們里應外合,豈不更妙?”
桑達兒雖然對快活張的本領已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但還不能相信他這樣快就會請得來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