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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隊人馬由五個軍官帶領,正面攻山。為首的那個軍官是以雙筆點四脈馳名武林的鄧中艾。
第二隊人馬卻是由四個喇嘛僧率領,繞到后山來攻。為首的那個喇嘛是密宗中的高手天泰上人。
第三隊人馬則是由四個道士率領,為首那個道士是在中原四大劍派之外別樹一幟的筇萊山青松觀的“天罡劍客”混元子。這隊人馬作為第二線側翼進攻。
牟麗珠道:“咦,崔寶山哪里找來這許多和尚道士?”
丹丘生道:“你別小覷他們,這些人都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呢。我聽得段仇世說過,崔寶山手下有‘五官’‘四道’‘四僧’,在小金川的時候,崔寶山就是倚仗這十三個人侵入義軍的根據地,逼使義軍不能不退至柴達木的。華兒,你曾經到過小金川,你看一看,這些人想必就是崔寶山手下的‘五官’‘四道’‘四僧’吧?”
孟華說道:“不錯,我和漪妹在小金川的時候,曾經和他們交過手的。當時幸虧不是他們十三個齊上,我們的雙劍合壁,方能突圍。如今他們十三個人一起齊來,想必是已經知道我們躲在這里了?!?
丹丘生道:“只是他們十三個人,咱們還可以應付得了。但以兵對兵,卻是眾寡懸殊。咱們只有一百多個戰士,如何能夠和對方的三千精兵打一場硬仗?”
桑達兒忽地叫道:“啊,有一彪人馬殺上山來了!”
清軍那邊,鄧中艾也在大聲喝道:“來的是哪路弟兄?”他已經看出有點不對,可還不敢相信敵人竟會“從天而降”
這隊人馬來得好快,為首一個魁梧大漢一馬當先,霹靂似的一聲大喝,說道:“來的是替閻王爺給你們送請帖的好漢!”孟華歡喜得跳了起來,叫道:“原來是關東大俠尉遲炯來了!劇遲叔叔,尉遲叔叔!”
尉遲炯叫道:“是華侄么,你們怎么樣了!”
孟華叫道:“我們沒事,尉遲叔叔,你快來吧!”
隔著一個山頭,兩人說話的聲音,雖然是在千軍萬馬之中,也都聽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尉遲炯那霹靂似的喝聲,震得一眾清軍的耳鼓都感覺到嗡嗡作響!
鄧中艾這一驚非同小可“五官”上來抵擋。
尉遲炯身邊忽有一騎搶先而上,騎在馬背上的卻是個女子,說道:“大哥,你快點去和孟賢侄會合吧。這五個鷹爪孫值不得污你寶刀,讓我對付他們!”
金碧漪又是一喜,叫道:“尉遲嬸嬸也來了!華哥,你還沒有見過她吧?這位嬸嬸的本領可不在她的丈夫之下呢!”孟華笑道:“我知道。尉遲夫人是天下第一暗器高手,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千手觀音祈圣因!”
丹丘生把手一揮,叫道:“好,咱們都殺出去!”
鄧中艾正要和他的兩個師弟施展“雙筆點八脈”的功夫,說時遲,那時快,祈圣因已是飛騎疾至,百步之外,揚聲喝道:“姓鄧的鷹爪孫,聽說你會點穴,我倒要看看,是你能夠點著我的穴道,還是我能打著你的穴道?!?
只聽得“錚錚”之聲,宛如繁弦急奏。原來是祈圣因以天女散花的手法,撤出了一把磨利了邊的銅錢。
鄧中艾揮筆抵擋,只能打落兩枚錢鏢,卻給第三枚錢鏢打著了穴道,登時滾下馬來。
他的兩個師弟和另外兩名軍官更糟,只覺微風颯然,就給打著死穴,不但是滾下馬來,而且是一命嗚呼了!“五宮”分別站在五處,祈圣因百步之外,錢鏢打出,竟是一舉手就全部打中,令得“五官”四死一傷?!扒钟^音”的綽號,真是名不慮傳!此時尉遲炯已是闖進清軍腹地,以天泰上人為首的“四僧”布起“四象陣”迎擊他。
馬上交鋒和平地過招又有不同,平地過招,一方招數精妙,往往可以占到很大便宜,能補功力不足。但馬上交鋒,講究的是一招之間,勝負立判,力強者勝,力弱者敗。雖然并非全不講究招數,但卻不是最緊要的了。
尉遲炯快馬風馳,一聲叱咤,掄刀便斫,天泰上人揮杖打出,只聽得“當、當、當!”三聲巨響,尉遲炯哈哈笑道:“聽說你練成了什么撈什子‘龍象功’,原來也不過如此嗎?”笑聲未已,只見天泰上人手中的禪杖己是斷為兩段,在馬背上晃了兩晃,這才哇的一口鮮血吐了出來,倒于馬下。
“四象陣”尚未合圍,本領最高的天泰上人已是受了重傷,另外三個喇嘛僧嚇得連忙撥轉馬頭,避之唯恐不速!
說時遲,那時快,尉遲炯輕騎疾進,深入敵陣。“五官”“四僧”既已一敗涂地,最后剩下的以混元子為首的四個道士只好硬著頭皮,上前抵擋一陣。
尉遲炯插入四人中間,匹馬回旋,快刀飛舞,一招“夜戰八方”潑風也似橫掃出去。但見四面刀光閃閃,叮叮當當之聲不絕于耳。他騎術既精,刀法又快,雖然只是一招,但這一招之間,他已閃電般的劈出了六六三十六刀!四個道土,都是同時受到了他這一招的攻擊!
轉瞬間刀光一斂,混元子的一個師弟斷了一條右臂,另一個師弟長劍只剩下劍柄,混元子的道冠也給當中剖開,幾乎割去了頭皮?;煸宇澛暯械溃骸拔具t大俠,手下留情!”
尉遲炯喝道:“你們青松觀的前任主持黃石道長一生行俠,想不到卻出了你們這些不肖后人。念在你們老主持的份上,這次我放過你們;若是你們不知洗心革面,下次碰上了我,決不輕饒!”
此時孟華已隨師父殺出,正好看見尉遲炯殺敗“四道”看得他眉飛色舞,心里想道:“若刀法之快,我或許不輸于尉遲叔叔,但刀上的威力,我使到這樣快的時候,卻是遠遠比不上他了?!?
尉遲炯帶來的這隊義軍不過五百,和敵方三千騎兵相比,人數上還是大大不如的。但這五百義軍個個爭先,以一當十,清軍則是士氣早挫,無心戀戰,一接觸便如土崩瓦解,不消多久,能夠跑得動的清軍,都已逃得干干凈凈。
孟華上前和尉遲炯夫婦相見,歡喜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尉遲炯道:“華侄,你的爹爹也來了。你歇一會,我和你去找他?!?
孟華喜出望外,說道:“我爹來了,我還能有閑心歇下來么?尉遲叔叔,你馬上帶我去找爹吧!”尉遲炯道:“我知道你已經有一天兩晚沒有睡過覺了,不覺累么?”
孟華笑道:“說老實話,剛才是覺得有點累的,可你們一來,我的精神也就來了。如今非但一點不累,還覺得滿身都是勁兒,正要找個地方去使呢!”
尉遲炯哈哈大笑,說道:“好,真是個鐵桿小伙子,咱們這就下山去吧。你那滿身勁兒,不愁沒地方使的!”
一個哈薩克戰士給孟華挑了一匹好馬,讓他與尉遲炯并轡下山,桑達兒等人跟在后面。下山途中,尉遲炯簡單敘述經過。眾人方始知道,快活張是先去知會羅海出兵,然后趕回去找孟元超與尉遲炯率領的這支義軍的。
桑達兒道:“不知這次來了多少弟兄?”
尉遲炯道:“大約是五千人?!?
桑達兒聽了,默然不語。心想:“清軍十萬之眾,這五千人恐怕是濟不了甚事?!蔽具t炯好似知他心意,笑道:“我們人數雖少,但卻像一把匕首,插入敵人心臟。黑夜之中,他們也不知我們來的究有多少,我們打他一個揩手不及,這場仗我敢擔保是一定打得贏的!”
說話之間,他們已是來到山下,迅即投入戰場。義軍分成五十個百人隊,在敵陣中縱橫穿插,就像到處點起火頭一樣。清軍雖眾,卻是給他們牽動得疲如奔命。
戰場上萬馬奔騰,雙方高呼酣斗。忽聽得霹靂似的一聲大喝,在這么喧鬧的戰場之中,聽得清清楚楚。
尉遲炯道:“華侄,這人一定是你的爹爹了,快跟我來,他在那邊!”
孟華精神一振,快馬加鞭,搶上前去。只見前面三騎,正在交鋒,中間使刀那個大漢,果然是他的父親孟元超。那兩個敵人則是張火生和孫道行。這二人乃是崔寶山帳下數一數二的高手,以二敵一,和孟元超打得難分難解。
尉遲炯哈哈一笑,朗聲說道:“孟兄弟,你看是誰來了?上陣不離父子兵,是令郎幫你來了!”
張、孫二人合斗孟元超,本來就只是勉強能夠招架的,此時突然著見孟華快馬馳來,這一驚非同小可!
一邊是精神倍振,一邊是氣沮神傷,張、孫二人如何還能夠抵敵得住孟元超的快刀。
孟元超一聲大喝,一個“鐙里藏身”閃過了張火生的劍招,揮刀向孫道行斬去。孫道行是猴拳高手,騰挪閃展的輕身功夫十分了得,但馬上交鋒,卻非所長,他使的兵器是丈八蛇矛,利于遠攻,不利近戰。給孟元超逼到跟前,快刀劈落,只聽得“咔嚓”一聲,蛇矛斷為兩截。
孫道行一個沒頭筋斗倒翻出去,捷若靈猿,在間不容發之際,逃過了一刀之災。說時遲,那時快,孟元超早已撥轉馬頭,反手又是一刀。張火生連忙跑開,饒是他跑得快,精鐵所打的護肩甲亦已給孟元超的鋼刀臂開,幾乎傷著了琵琶骨。此時孟華剛剛來到,孟元超橫刀一立,哈哈笑道:“華兒,你看我還未老吧!”
父子會合,與尉遲炯各自率領一個百人隊沖擊清軍大營。只見大營開處,打出一面繡著“崔”字的帥旗,衛托平、葉谷渾、葉挺之三人指揮兵馬殺出,他們已經過了十二個時辰,迷香之毒早已解了。但卻還未見崔寶山。
衛托平喝道:“孟元超,你好大的膽,竟敢前來劫營!你們來了多少人,管教你們都是來得去不得了!”
孟元超冷笑道:“走著瞧吧,有膽的你出來與我決一死戰!”衛托平笑道:“大將斗智不斗力,你如今己是甕中之鱉,我還何與你廝殺?!?
衛托平指揮大營的中軍,萬馬奔騰,驚濤駭浪般的掩殺過來,登時把孟元超率領這數百人圍在核心。
孟元超與尉遲炯往來沖殺,哪里吃緊,就殺到那里,擋者辟易。但清軍人數委買太多,殺退一批,又來一批。而且其他各營清軍,也在陸續向大營弛援,此時他們要想突圍,談何容易。
祈圣因單騎殺到,叫道:“當家的,咱們殺到大營里去活捉崔寶山?!蔽具t炯道:“好!”沖出去掩護妻子。孟元超要想阻攔已來不及了。
祈圣因把手一揚,只聽得“哎喲,哎喲!”之聲不絕,不消片刻,己有十數名清軍中了她的暗器跌下馬來。
崔寶山為了不讓敵方發現目標,此時他是換上普通軍土的服裝靠在衛托平身旁,見尉遲炯夫妻聯袂殺來了,大吃一驚,說道:“這婆娘怎的如此厲害?”原來剛才上去堵截祈圣因的乃是他手下的鐵甲兵,身披重甲,刀槍不入的。
話猶未了,有一名鐵甲兵負傷奔回,掩著雙目,跌跌撞撞,幾乎撞到崔寶山身上。崔寶山喝道:“怎么,你瞎了眼睛嗎?”那個掩護傷兵回未的兵士說道:“稟大帥,他真的是給那婆娘射瞎了眼睛?!痹瓉砥硎ヒ蛩l的暗器是專打鐵甲兵的眼睛的。這名鐵甲兵正是被她的梅花針射瞎的。
劉挺之道:“稟大師,這婆娘是尉遲炯的妻子,江湖上人稱千手觀音?!?
崔寶山武功不強,卻也是個行家,見這鐵甲兵被梅花針射瞎,越發吃驚。心里想道:“黑夜之中,雖有火光,究竟不如白日。鐵甲兵和這婆娘馬上交鋒,竟然給她射瞎雙目,這千手觀音的綽號,確實是名下無虛了!”
衛托平道:“梅花針不能及遠,咱們仍然用鐵甲兵布成堅陣,亂箭射她。料她也沖不進來?!?
祈圣因身上帶的暗器雖多,不久也射完了。當下施展“千手觀音”的接發暗器絕技,接過敵人射來的亂箭,便以甩手箭的打法反射回去,嚇得清兵不敢在她周圍數丈之內。不過鐵甲兵布成的堅陣,她和尉遲炯也確是無法沖得進去。在他們后面的桑達兒等人,又被包圍起來了。
正在吃緊,忽聽得號角“嗚嗚”之聲,四面八方響起。敵軍陣腳搖動,儼如波分浪裂。桑達兒正在與孟華并肩作戰,大喜叫道:“我們的人來了!”話猶未了,只見萬馬奔騰。果然是無數哈薩克戰士殺進來了。
羅海率領一隊驍騎,直撲大營,數百步開外“嗖”的一箭射去,把那個執掌“帥”旗的旗牌官一箭射下馬來“帥”旗跌落塵埃,哈薩克戰士的歡呼聲震得山搖地動,清軍士氣更是為之大挫。
混戰中孟元超聽得有人在叫“劍青“,劍青!”不禁心中一動“劍青不是段仇世的侄兒嗎?”跟著聽得有人叫道:“段師弟找不著,師父,咱們是回家去吧!”呼喚段劍青那個人是個身披袈裟的番僧。跟在他身旁的是個披著狐裘的回族少年。孟元超叫道:“華兒快來!”
這個身披狐裘的回族少年是車居族的王子烏里賽。自從那天他得到孟華義釋之后,己是頗萌悔意,不像從而那樣,深受清廷功名祿位的誘惑了。他本來以為回疆各族聯合抗清,不過是以卵擊石的,哪知回疆各族尚未聯合出兵,只是羅海和孟元超的聯軍,已是殺得崔寶山的十萬大軍東奔西竄,這一形勢的變化,實非他始料之所能及。
此時他眼見連崔寶山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不由得更加惶恐,也更加后悔了。他想起了羅海對他規勸的良言,暗自思量:“不錯,我和哈薩克人本是弟兄,何苦反而要為滿洲韃子賣命?”不過要他反戈相向,他又不敢,是以他唯有急于逃出戰地,只想能夠安安穩穩的回到老家去做他的車居族王子了。
不過他的師父迦密法師卻因為想要段劍青做他的衣缽傳人,在未找到段劍青之前,可還不肯回去。
說時遲,那時快,孟元超和孟華這兩父子亦已殺到來了。孟元超喝道:“我倒要看你有多大本領,看刀!”迦密法師依樣畫葫蘆的又把青竹杖使出粘黏之勁牽引他的寶刀,哪知孟元超刀法快如閃電,驀地中途一變,已是從他意想不到的方位劈來。迦密法師也算甚為了得,百忙中竹杖一橫,擋住他的寶刀,不過粘黏之勁已是使不出來,變成雙方功力的較量了。
“當”的一聲,火花四濺,迦密法師虎口隱隱發麻,這一驚非同小可:“怎的他們竟有這許多能兒一個勝過一個!要是孟華這小子也來攻我,我恐怕要跑也跑不掉了。”怯意一生,哪里還敢戀戰,慌忙撥轉馬頭便跑。
此時孟華正在攔住烏里賽的馬頭。
烏里賽面色灰白,嘆口氣道:“孟大哥,我后悔不聽你的良言,如今是沒臉向你求饒了,要殺要剮,任憑你吧!”孟華忙道:“王子別這么說,你是想回家吧?”烏里賽道:“不錯?!泵先A說道:“那你就是已經回到正道來了,我怎么還會難為你呢?你回去吧!”
烏里賽喜極淚下,說道:“孟大哥,我,我真不知怎樣感激你才好,你有什么要我效勞的么?”
孟華心念一動,問道:“我只想向你打聽一件事情,你那段師弟,自昨天我們走了之后,就一直沒有出現過么?”烏里賽道:“沒有?!泵先A說道:“那位將軍夫人呢?”烏里賽道:“和他一起失蹤,也是至今尚未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