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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華說道:“歐陽沖又算得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了?本事再高的壞人,我也要和他作對!”
那漢子道:“好大的口氣。嘿嘿,聽你這么說,歐陽沖敗在你劍下之事,大概是真的了?”孟華不覺一怔:“他的消息怎的如此靈通?”
“你是什么人?”孟華問道。
“你不必管我是什么人,你有本領打敗歐陽沖,我倒想見識見識你的劍法,進招吧!”白衣漢子說道。
孟華思疑不定,說道:“這匹馬是你從段劍青手中奪來的呢?還是他送給你,好讓你趕得上我,來和我為難的呢?”倘是前者,此人就是友人;倘是后者,就是敵人了。”
白衣漢子不置可否,冷冷說道:“我是存心估量你的!你勝得了我,這匹馬還給你,否則,嘿嘿,我可不能放你過去了!”聽這口氣,倒似有意和他為難。
孟華急于奪回坐騎,才一好趕路,心想:“管他是友是敵,先把他打敗再說。”于是說道:“好,你既然還要伸量我,沒奈何我只好獻拙了。接招!”唰的一劍,便刺了過去。
這一招孟華用的是家傳的快刀刀法化為劍法,迅捷無倫,白衣漢子贊道:“好!”劍尖一顫,指向孟華膝蓋的“環跳穴”他這應招之法乃攻敵之所必救。孟華逼得回劍反圈,倏的變為無名劍法中的“玄鳥劃砂”
無名劍法乃博采眾家之長卻又與任何劍派不同,這一招“玄烏劃砂”亦是如此。青城、峨嵋、昆侖三派劍法均有此招,但在孟華手中使將出來,卻是形似而實不似。
白衣漢子還了一招“橫云斷峰”封閉得本來甚為嚴密,正是應付“玄鳥劃砂”的高招。但孟華這一劍卻忽地從他意想不到的方位刺來,只聽得鐺的一聲,雙劍已然碰個正著!
孟華本來以為這一招就可得手,想不到還是給對方在最后的瞬間突然化解開去,而且對方的劍還隱隱寓有反擊之意,不覺吃了驚,心里想道:“此人劍法之精,看來實是在天山名宿丁兆鳴之上,幾乎可以和碧漪的父親金逐流金大俠匹敵了?但為什么功力如此不濟,似乎不足以和他的劍法相稱?”
原來雙方相交之際,白衣漢子的勁道較弱,給孟華蕩開他的長劍,否則他已是可以立即反守為攻。雙方的劍法變化都是出乎雙方意料之外,孟華倘若給對方奪了先手,恐怕就要費很大的氣力才能扳成平局了。
孟華急于取勝,得理不饒人,連采攻勢唰唰又是三招迅捷無倫的劍法,攻至第三招,白衣漢子閃避不開,只能硬接。“當”的一聲,又是碰個正著。但這一次可與剛才大大不同了!孟華只覺虎口一震,長劍幾乎脫手,不覺大吃一驚,一瞬息間,怎的此人功力竟是精進如斯?
那人喝道:“留神,接招!”身形起處,衣袂飄飄,劍鋒倒卷而上,身法瀟灑之極,劍勢卻也凌厲異常。孟華摸不透對方深淺,只好橫劍當胸,先采守勢,劍勢如環,還了一招“三轉法wwwddvipcom輪”這一招他應付得似拙實巧,白衣漢子又贊了一個“好”字。瞬息之間,也是唰唰唰疾攻二劍。雙方長劍接連碰擊,響起了一片金鐵交鳴之聲。
說也奇怪,這幾下雙劍相交,彼此竟是功力悉敵,難分軒輕。孟華既不覺得虎口酸痛,卻也不能像最初一招那樣把對方的劍蕩開,而是恰到好處的彼此化解了對方的攻勢。孟華經驗雖少,并不糊涂,到了此時,心中已是雪亮,那人的功力實是遠勝于他,不過由于未知他的深淺,所以在交手數招之后,方始能夠把運用到長劍上的勁道使得“恰到好處”此時,孟華也已隱隱猜到這白衣漢子是誰了。
白衣漢子喝道:“不必顧忌,你尚未盡展所長呢!這樣子你是打不過我的!”口中說話,手底毫不放松。勁力雖未加強,劍勢卻是越發凌厲。
孟華在對方凌厲的劍招緊逼之下,雖然已經知道對方是誰,亦是不能不全神對付。當下見招拆招,見式解式,把平生所學盡都施展出來,漸漸奪回先手,變成了相持不下的局面了。
雙方功力相當,此時可是真正的劍法較量了。
斗了一會,由合而分,彼此出招,都是攻敵之所必救。兵器碰擊的機會越來越少,劍法卻是越來越變化精微了。
不知不覺,打了三百招,孟華連使三招“無名劍法”劍勢空靈飄忽,每一招都是原來的劍法在關鍵變化之處反其道而行之。那漢子與孟華游斗,移步換形,白衣飄飄,身隨劍轉,繞到急時,就似一團隨著劍風飄舞的白影。孟華攻到最后一招,只聽得“嗤”的一聲,白衣漢子躍出三丈開外,孟華又是虎口一麻,長劍拿捏不牢,這回可是真的落在地上了。
白衣漢子哈哈笑道:“你的劍法果然高明,我輸了一招給你了!”原來在這最后一招,他的衣袖給孟華削去一幅,他是以深厚的內功,揮袖拂落孟華的長劍的。
孟華連忙收劍,施禮說道:“多謝前輩手下留情,前輩可是天山劍客唐加源唐大俠么?”
白衣漢子怔了一怔,隨即笑道:“原來孟少俠已經看出我的天山劍法了。不錯,我正是唐加源。這次特地來找你比試劍法,請你不要見怪。”孟華說道:“哪里的話。前輩肯賜高招,晚輩受益不少。”
唐加源道:“別客氣,論年紀我雖然比你大,但論輩份,你是張大俠張丹楓的隔世弟子,可要比我高了不知多少呢!咱們還是按照武林規矩,別以輩份論交吧。孟少俠,我早已聽得你的劍法是后起之秀的第一人,如今一見,果然名下無虛。說到得益,還是我得益更多呢。”
孟華說道:“唐大俠太夸獎了,晚輩可是擔當不起。唐大俠想必是已經見到了冷姑娘吧?”他這猜想,乃是由于唐加源已經知道他的來歷的緣故。
唐加源道:“冷冰兒是昨天晚上回到那牧人的家里的。也幸虧我在她回來之前恰巧奪了這匹坐騎,這才能夠追得上你。”
孟華說道:“這匹坐騎可是從段劍青手中奪來的么?”
唐加源點了點頭,說遺:“可惜當時我不知道是這小子。直到晚上見到冰兒,和她說起來方始知道。要是早就知道的話,我也不會放這小子走了。”
原來唐加源不認得段劍青,卻認得這匹馬,這匹馬是羅海的坐騎,他在此地住了將近一年,見過羅海騎這匹馬不只一次。他發現段劍青騎這匹馬,立即施展絕頂輕功,堵住他的去路,將他盤問。
段劍青知道自己決計不能相敵,于是編造謊言,講說自己是個盜馬賊,如今愿意歸還,請唐加源高抬貴手。唐加源慈悲為懷,不忍為這件小事而令一個誤入歧途的小伙子受到懲處,于是也不為已甚了。
唐加源將得到坐騎的經過告訴孟華之后,跟著說道:“你新交的好朋友桑達兒和那紅發妖人,我也都見到了。聽說你很為桑達兒擔憂,我可以告訴你,你現在大可不必擔憂了。”
孟華喜出望外,說道:“你是怎么見到桑達兒的?何以說是不必為他擔憂呢?”
唐加源說道:“我是昨天上午回來,桑達兒恰巧在那牧人家里。下午我就見到那紅發妖人歐陽沖了。”
孟華說道:“這妖人正是要去謀害桑達兒的。只不知他是是否已經發現了桑達兒的行蹤才找到那兒?”
唐加源道:“當時我卻不知這妖人是因何事而來。我知道有這個妖人,以前雖沒見過面,但他長相奇特,我一見就知道他是誰了。”
孟華說道:“他知道你是誰嗎?”
唐加源道:“我佯作看不見他,自顧自的在山坡上練我的劍法。我知道他躲在暗處側看,看到后來,想必他也猜得到我是誰了。”
孟華說道:“他一直沒敢出來?”
唐加源笑道:“他見我練了一套劍法,就嚇得跑了。”
原來唐加源當時練的是天山劍法中的追風劍式,瞬息之間,把一棵樹上的葉子削得干干凈凈,嚇得歐陽沖魂不附體,趕忙溜之大吉,心里還在慶幸唐加源沒有發現他呢。
唐加源繼續說道:“冰兒已經把她的遭遇告訴我了。我猜想歐陽沖就是因為發現了我,所以趕快回去想把張丹楓傳給你的內功和劍法拿到手中,然后躲到另一個地方,待他練成了本領,無須顧忌我的時候,再出山的。”
“不過他卻想不到你的功力那樣快恢復,一回去就敗在你的手里。這次他鎩羽而歸,而且又知道我在這里,我想他縱有天大的膽子,恐怕也只有暫且離開此地。”
孟華放下了心上的一塊大石頭,說道:“如此說來,我們是暫時可以不必替桑達兒擔憂了。”
唐加源道:“聽冰兒說,你要到天山去,是嗎?”
孟華說道:“不錯,我見了尉遲大俠,就會去的。”
唐加源道:“有什么事么?”
孟華說道:“我上天山,也是為找一個人。”
唐加源道:“找誰?”孟華心想,弟弟是他父親的關門弟子,此事也不必瞞他,于是說道:“十年前,繆長風大俠帶了一個小孩到天山去,聽說如今是在令尊門下?”
唐加源道:“原來你是要找我的師弟嗎?他是”
孟華說道:“不錯。他是我的弟弟。”
唐加源怔了一怔,說道:“他是你的弟弟?”孟華低聲說道:“他是我同母異父的兄弟。”
唐加源情知內有隱情,不便多問,說道:“令弟聰明得很,他五歲開始練武,正是我替家父給他開蒙的。”唐加源繼續說道:“令弟聰明得很,扎根基的功夫,他只用了三年,就比別人練五年的功夫還要扎實。去年他不過十一歲,一套追風劍式,已是每一招都能使得絲毫不誤了。他日必將為本門放一異彩。”
孟華說道:“這都是唐大俠和令尊教導之功。”
唐加源忽道:“你大約何時可以見到尉遲大俠?”
孟華說道:“希望能夠在十天之內。萬一途中有什么變化,那就難料了。”唐加源道:“你見了尉遲大俠,馬上就往天山么?”
孟華說道:“不錯。”
唐加源道:“那么我拜托你一件事情,我還要遲些時候才回天山。數月的我在川西見到崆峒派的掌門人洞真子,他托我把一個錦匣帶給家父,你可以給我帶去么?”
孟華說道:“唐大俠信得過我,晚輩自當效勞。”
唐加源笑道:“你又和我客氣了,什么晚輩不晚輩的,令弟是我師弟,咱們應以平輩論交才是。”
孟華接過錦匣,如有所思,忽地問道:“這位崆峒派的掌門人為人如何?”
唐加源想了一想,說道:“洞真子小事糊涂,大事還是能夠持之以正的。你何以有此一問?”
孟華說道:“我見過崆峒派的長老洞玄子和洞冥子,這兩個人卻似乎不是好人。”唐加源說道:“何所見而云然?”孟華說道:“我的第三位師父丹丘生以前也是崆峒派的”
話未說完,唐加源已然明白,說道:“對了,聽說丹丘生當年被崆峒派逐出門墻,就是洞玄子和洞冥子極力主張的。你是為令師而抱不平?”
孟華說道:“不僅如此,他們還要害我的師父呢。我和洞冥子就打過一架。”
唐加源道:“洞冥子料想不是你的對手,太師叔給小兩輩的給予打敗,這倒有趣。我也聽說這兩位崆峒派的長老為人是頑固強橫,不過他們的掌門師兄人雖糊涂,還不至于是不辨是非的人。我不知道他交給家父的是什么東西,但趁這個機會,你倒不妨把這件事情說與家父知道,或許他可以幫你三師父作個魯仲連。”
孟華想道:“崆峒派掌門若能明辨是非,也不至于聽師弟的話,把我的師父逐出門墻了。”但心中雖然不以為然,還是多謝了唐加源的好意。
孟華接過錦匣,一看日頭已經過午,說道:“對不住,我可要告辭了。”唐加源知他身有要事,必須趕路,便道:“好,但愿咱們能在天山再見。”于是兩人分道揚鑣。
那匹馬好像還認得主人,挨擦著孟華,歡嘶不已。孟華得回駿馬,心情輕松許多,自忖是有把握可以在十天之內追上尉遲炯了。此時大雪早已止了,雪后新晴,天色良佳。孟華跨上坐騎,絕塵而去。
此次西方,他最掛念的是兩件事情:第一件是要趕快找著尉遲炯;第二件就是為他的三師父丹丘生而擔心了。金碧漪曾經答應過他,可以代他請求父親出頭,替丹丘生化解這個梁子。不過他們父女先回家一轉方始再來,是否能夠找得崆峒派的掌門也還在未可知之數。作魯仲連的人雖然甚為造當,這個希望畢竟還是多少有點渺茫。
如今是他替崆峒派的掌門人代送錦匣去給天山派的掌門人唐經天,唐經天愿作調停,可以順理成章以回禮為名,叫孟華拿他的親筆函去化解,那就更實際了。
兩樁心事,都有順利解決的希望。人逢喜事精神爽,孟華輕騎趕路,馳過草原,跨過雪山,連日奔波,一點也不覺得勞累。
高原雪山上的景色甚為奇異,常常可以看見矗立的一根根冰柱,遠望像枝枝利箭,上刺青天,近看像高大的玻璃管子,潔白透亮,要是碰到晴天,在陽光的照射之下一就會現出七彩虹霓。但要碰到陰天響雷,也常有冰柱崩塌的現象。孟華碰過兩次,好在距離很遠,沒給波及,倒是給他看到了罕見的奇景。
雪山上有一種野生的灰色大蘑菇,直徑達一尺有多,采一只舉起來就像一把傘,戴在頭上又像一個斗笠。這種蘑菇煮熟來吃味道非常鮮美,吃一只蘑菇,食量大的人也足夠充饑了。孟華把干糧省來,有好幾天就是靠吃這種蘑菇度日的。可惜漪妹不能和我同行,否則這趟奇異的旅程就更饒趣了。”孟華心想。
沿途孟華經過九個部落,他拿著羅海給他寫的回文書信,拜訪各部落的酋長,進行得非常順利,一聽得尉遲炯不在那兒,他立即就走。第八天,他拜訪第十個部落的酋長,得知尉遲炯剛剛走了一天。料想明天晚上,至遲后天就可以追得上尉遲炯了,心情更為舒快。
孟華兼程趕路,第二日朝陽甫出的時分,已是離開那個部落二百多里了。羅海送給他的那匹坐騎,不但跑得快,而且擅走長途,連日奔馳,昨天一個下午就跑了將近二百里路,仍是不顯疲勞,跑得和平常一樣的快。這天他是天未亮就動身的,不過一個時辰,在崎嶇的山路上又已走了三四十里了。“照這樣走法,今天日落之前,恐怕就可以追得上尉遲大俠了。”孟華心想。
哪知跑下一條山坡的時候,忽地馬失前蹄,孟華只覺連人帶馬,突然向下一沉!
原來有人在山腳掘了一道深構,鋪上草皮浮泥,有三丈多長,一丈多闊。馬從山上疾馳而下,登時跌落陷阱,與此同時,颼颼連聲,埋伏在長茅野草叢中的敵人,也用亂箭向他射來了。好個孟華,在這性命呼吸之間,顯出了超卓不凡的本領。那匹駿馬跌落陷阱,他卻己是從馬背上騰身而起,儼如鷹隼穿林,掠波海燕,從箭雨之中穿過。腳尖未曾點地,寶劍早已出鞘,銀虹電繞,斷箭落了滿地。
半空中一個鷂子翻身,平平穩穩地落下地來,剛好掠過那道三丈多的深溝。孟華穩住身形,抬頭一看,只見九個紅衣喇嘛正在亂草叢中躍出,對他采取包圍態勢。
“好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踏進來。在小金川鬧得不夠,居然還敢到回疆搗亂!”為首那個喇嘛喝道。聲音鏗鏗鏘鏘,宛如金屬交擊。說的漢語刺耳非常。原來,正是那個以前在小金川曾經和他交過手的天泰上人。
天泰上人本是“四僧”之首的人,如今連他在內共有九個喇嘛,原來跟隨他的那三個喇嘛也在其中,比起在小金川的“四僧”人數多了不止一倍!
九個喇嘛一樣裝束,使的也是同樣的兵器——九環錫杖。九根錫杖,九九八十一個銅環同時擺動,叮叮當當的響個不停,震得孟華耳鼓嗡嗡作響,不覺有點兒心煩意亂。孟華有過在小金川和他們交手的經驗,情知若是給他們布成陣勢,只怕自己就沒有把握可以破陣突圍了。
在小金川之時,孟華是全靠金碧漪趕來助陣,才能打敗“四僧四道五官”的。如今對方雖然少了“四道”“五官”但原來的“四僧”卻變為“九僧”這些番僧同出一門,最善于群斗,孟華少了一個得力的助手,實是難操勝算,只有趁他們陣腳未穩之時,來個快刀斬亂麻的速戰速決了。正是:
馬失前蹄驚中伏,又揮寶劍斗兇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