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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的時候,柳絮寧正盤腿坐在地上,仰頭看著林姨,語氣輕快:“沒事的呀林姨,人總是要獨立的,你不用擔心我啦。不過在家里的時候沒有向你請教怎么做菜的確是我失策了。”
說完,她笑了一下,“對了,可以幫我拿一下剪刀嗎?”
林姨說好,轉身去拿。但這只是柳絮寧的借口,她似乎生來就缺乏和人面對面吐露真心的能力,也不愿流露真實情緒。她甚至不知道,這是習慣,還是本能。
柳絮寧拿著玻璃膠,扯出一段長度,又用牙咬開。
她穿了件黑色貼身背心,下身是寬松的居家褲,長發隨意地盤成了一個丸子頭,一副輕快閑適的模樣。
可她馬上就要整裝待發地離開他。
“柳絮寧。”梁銳言走到她面前,蹲下,視線與她平行。
柳絮寧對他的到來并不意外。上午淋了雨,下午打了幾個噴嚏,柳絮寧覺得腦子有點發脹,像發燒的前兆,她想盡快收拾完。
“嗯,你回來了。”
“為什么這么突然?”
“不突然呀,我很早的時候就在看租房信息了。你不是知道嗎?”
梁銳言身形頓在原地。
林姨拿來了剪刀,剛走到轉角,看到眼前的畫面,躊躇了一下,又轉身離開。
“我只是……”梁銳言語序有些混亂,“我無意間看到的,所以就點進去看一下,因為……因為很奇怪,我就是……”
他越說越煩躁——為自己解釋不清的居心。
算了,解釋不清就不解釋了。
“我不想你離開我,我想你永遠和我在一起。”他抽去她手里的玻璃膠,掰著她的肩膀,讓她和自己面對面,“我們已經在一起待了這么多年了,沒有你我會不習慣的,你沒有我……”他噎了一下,“也會不習慣的。你應該永遠和我在一起。”
她奇怪地看他:“這世上沒有人是可以永遠在一起的。”
真平靜啊。她好像從來沒有生氣過,發泄過,歇斯底里過,為什么,是不值得嗎?可她為什么會帶著羞怯與笑意告訴別人她和梁恪言在一起了?
“好啊,你知道就好。你和梁恪言也不可能永遠在一起的!”
“我知道。”她神情沒有波動,卻像一株被烈日暴曬過的葉子,人蔫蔫的,不自覺地垂眸逃避他的眼神。
發泄的怒火撞上平靜的屏障,只會被反彈個徹底。梁銳言只覺得眼前一片眩暈,握著她肩膀的手不住用力,直到她皺了下眉,抬眼看他,眼里泛一點水光,如林中小鹿遇到闖入者般怯怯惹人憐。
梁銳言下意識松開,想問是不是掐疼她了,可話還沒說出口,柳絮寧已經臉色如常:“我剛剛的眼神是不是很可憐?”
梁銳言不知何意。
“我進你們家之前就天天在家里的鏡子前練習,要怎么哭才最能讓人心疼,眼神應該怎么樣,眉毛應該怎么樣,眼淚到底是掉下來好還是含在眼里好。”
“你……”梁銳言怔怔。
“還不止這些。”她娓娓道來,隨意得像是在講述陌生人的人生,偶爾來三兩句刻薄至極的評判。
柳絮寧看著梁銳言不敢置信的眼神,到最后時,他用力地看著她,緊緊蹙眉,仿佛在透過她的臉看一個陌生的人。
意料之中,所以她并不驚訝。
“可是為什么要這樣?”
“什么為什么呀。”她眼睛彎彎的,“這不就能進到你家來了嗎?不然我還要熬好久好久呢。嗯……其實有些人努力一輩子也過不上這樣的生活,可我只需要做這么一點點壞事,再借著我媽媽的名頭,就能輕松地得到了。”
如同一種世界被重塑的痛苦襲來,他死死盯著她,怒意勃發在臉龐,毫不掩飾。
“我很差勁的。”她的聲音是浮在空氣中的柳絮,風一吹就能散個徹底。
叫的車很快就到了,掛斷司機的電話,柳絮寧站起身準備上樓換衣服。
手腕被他死死抓住,柳絮寧對上他的視線:“你不是這樣的人,重新說。”
“梁銳言,不是聽到你想聽的東西才叫答案的,你不想聽的、不接受的,是答案,也是事實。”
車來得很快,工作人員幫她搬箱子。梁銳言站在門口,看著他們進進出出。最后一個箱子搬完,梁銳言擋在她面前。
“可以告訴我住在哪里嗎?”在柳絮寧開口前,他先一步說,“我不會去找你的,你放心。可你從來都沒有自己生活過,萬一有點什么事呢,沒有人知道你在哪里,怎么辦?”
柳絮寧想了想,告訴了他地址。
“ok。”得到答案,他灑脫地挪步,為她讓出一條道。可柳絮寧沒有動,衣角被她擰得皺巴巴,像一團廢紙。
“剛剛那些話,你可以不要告訴梁恪言嗎?”
梁銳言不知道她眼里的乞求是如她方才講的虛情假意還是真情流露,如果是前者,她還真是徹徹底底地將他當做玩弄的玩具,可如果是后者,他情愿是前者。
因為喜歡梁恪言,因為他很重要,所以不希望在他心里留下這樣的印象嗎?
“那怎么和他解釋你要搬家的事情?還有爺爺那邊,他肯定會知道的。”
“我知道,我會說實話的。”
一個不費吹灰之力的機會擺在眼前,無后顧之憂地圓她的學業夢,為此選擇和梁家斷得干干凈凈,這沒什么說不出口的。可撕開偽裝上佳的表皮,透過淋淋骨血,把她這顆天生骯臟的歹心擺到他面前,她做不到。
自私和惡毒,是截然不同的東西。
“所以,你可以不要告訴他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