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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忠憫夫婦每天會來一次靈堂,畢竟親家不來,會惹其他人說閑話,不過是待一會兒便走,趙星辰這幾天住到了爺爺奶奶家。
因為是趙澤宇的老丈人去世,每天來吊唁的賓客很多。王嘉嘉母親聽聞噩耗后,幾天都沒緩過來,王嘉嘉讓她躺家里休息,可她大部分時候還是堅持來靈堂里坐著,望著王甬民的骨灰盒發呆。王嘉嘉強忍悲傷,撐著一口氣料理各種事宜。這幾天也幸虧趙澤宇全程張羅一切,又找了他的下屬過來幫忙,這才不至于手足無措。望著老公忙碌的背影,王嘉嘉心中有一份歸屬和依賴。
這天下午,王嘉嘉、趙澤宇在靈堂和喪事操辦負責人商量瑣事,王嘉嘉手機鈴聲響起,她拿起一看,上面是一個沒有在通訊錄里的手機號碼,她正要滑動接起,突然,她認出了這個號碼,忙按了兩下掛斷。
一旁的趙澤宇瞥到這一幕,問了句:“怎么掛了?”
王嘉嘉掩飾道:“騷擾電話。”
趙澤宇沒再理會,轉頭繼續和人商量喪葬事宜。
王嘉嘉在旁邊待了會兒,說去下洗手間,匆匆離開,趙澤宇一邊繼續和人說著事,一邊盯著王嘉嘉的背影,眼中隱現一抹怒色。
王嘉嘉來到洗手間,回撥過去,片刻后,傳來段飛的聲音:“嘉嘉。”
王嘉嘉刻意保持距離:“不要這么叫我,你有什么事?”
“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你說?!?
“我聽說你爸去世了——”
王嘉嘉打斷他:“你不用過來,不方便,我不想引起我老公的誤會?!?
“我知道,”段飛停頓片刻,道,“我找警察了解過,你爸是在趙……趙澤宇的公司去世的?!?
“對,那又怎么了?”
段飛猶豫了幾秒,道:“你如果方便的話,我們見一面,我有些事想和你當面核實一下。”
王嘉嘉微微皺眉:“什么事不能在電話里說嗎?”
“嗯……關于你爸的一些事。”
半個小時后,王嘉嘉脫掉麻衣,離開靈堂,避開眾人,悄悄摘下綁在手臂上的稻草,這是當地的風俗,死者下葬前家屬手臂上都要綁稻草。她走到離靈堂很遠的路口,打了輛車,行到了幾公里外一家生意慘淡的咖啡廳,段飛已經在最里面一個位子上等候多時。
“節哀順變,聽到王叔去世的消息,我也很難過,你可一定要挺住啊。”見到王嘉嘉,段飛關切地說道。
王嘉嘉連日缺少睡眠,沒什么耐心,坐下后,脾氣有些急躁:“你到底有什么事?快說吧?!?
“那我就直接說了。你爸為什么去趙澤宇的公司,你知道嗎?”
“他找澤宇聊一些瑣事,怎么了?”
“什么瑣事?”
“家庭瑣事?!彼婀值乜粗物w,“你為什么問這些?”
段飛皺了皺眉,道:“什么樣的家庭瑣事需要你爸去他公司里談,不能在家說嗎?”
王嘉嘉不想婆家的事被外人知曉,淡淡道:“這些我就沒必要告訴你了,還有其他事嗎?”
段飛身體稍稍向后縮了縮,道:“那我換個說法,這是你爸自己告訴你的,還是趙澤宇事后跟你說的?”
王嘉嘉瞳孔微微收縮:“澤宇事后告訴我的?!?
“也就是說,你爸去趙澤宇公司,你事先不知情?”
王嘉嘉盯著他,感受到異常,緩緩點了下頭,問:“你想說明什么?”
“你爸屬于意外死亡,按照程序,按法醫尸檢結果,他確實死于胰島素過量,派出所的人查了監控,當時他進廁所前后,沒有其他人進出過,所以給出了意外死亡的結論。我事后得到消息,就委托刑警朋友再去查了一遍,他們從沒遇到過胰島素筆連打好幾支死亡的情況,他們重新看了監控,發現監控前后各有三十秒的時間是缺失的,所以又派人去了趙澤宇的公司,要求調取監控的原始文件,結果硬盤壞了,于是,這件事就這樣不了了之。”
王嘉嘉盯著他:“你想說明什么?”
“你爸去找趙澤宇之前,有沒有跟你說過什么?”
“沒有。你到底想說什么?”王嘉嘉不耐煩了,突然,她瞳孔收縮,“你知道我爸去世后,為什么要讓刑警去調查?”
段飛吸了口氣,道:“你爸當年受賄入獄,只有他的口供,沒有資金往來的證據,他交代是他更改規劃后,房產公司的老板承諾會給他錢,而那個老板,在他被留置之前就失蹤了。一開始以為是畏罪潛逃,幾個月后發現那個老板在河里溺亡,當時以自殺結案了。這些你大致也知道。其實,當時調查人員發現,整個項目關聯的多家公司,都疑似和趙澤宇有關,不過關鍵證人自殺,各家公司背后股權關系錯綜復雜,你爸堅持是他想受賄才更改了規劃,和其他人無關,加上趙澤宇的家庭背景,最后案子是以你爸一個人入獄收尾了?!?
王嘉嘉冷冷地看著他:“你繼續說。”
“按著我們這么多年的辦案經驗,這案子怎么看,都像是你爸在替人頂罪?!?
王嘉嘉心頭不禁一顫,突然想起當日她和爸爸訴說這些年在王家受到的委屈后,爸爸說要去找趙澤宇談談,當時她就覺得爸爸話里有話,結果爸爸找趙澤宇談完的當天晚上,趙澤宇突然像完全變了個人,對她體貼照顧,無微不至。她又想起趙澤宇去爸爸媽媽家,爸爸和趙澤宇關上門說話,她推開門進來時,倆人臉上都有著不自然的表情。她再聯想到她爸兩次去趙澤宇的公司,事先都沒告訴她,而趙澤宇回家后卻旁敲側擊,問她爸有沒有跟她說過什么。
想到之前的種種,她不禁陷入了迷茫。
段飛接著說:“其實你爸出獄后,我單獨找過他幾回,我問他是不是替人頂罪,他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不肯告訴我實情,但我看得出,他藏著心事?!?
王嘉嘉頓時抬起頭,狠狠瞪著他:“所以,你認為我爸是替澤宇頂罪,這一次是澤宇殺害了我爸滅口?”
“我沒有證據,我只是猜測有沒有這么一種可能,所以想當面向你問問,你自己回憶回憶,你爸這些年有沒有跟你說過什么?”
“沒有!”王嘉嘉大怒道,“澤宇是我丈夫,王甬民是我爸,我爸剛死,還沒下葬,你跑來跟我說,我丈夫殺害了我爸?你太過分了吧?”
“我——”
“你現在讓我覺得惡心,段飛!”王嘉嘉端起咖啡,直接朝段飛臉上潑去,站起身就走。
“嘉嘉——”
“閉嘴!”王嘉嘉停下腳步,轉身道,“我是有老公的人,你不要用這種稱呼喊我,以后也請你自重,保持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