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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涼亭的桌邊坐下后,茶梨無意識繞上胸前披風的細繩,垂眸打量腳邊正半跪著給她拆腿上紗布的男人。
一夜之間,他的態度變了不少。
來的路上光顧著揣測燕遲江的心思,倒是忘了計較,她昨天那套白色裙裝換下,身上這套襯衣又是從何而來?
且不說春巧今日那副樣子像剛醒不久,不似給她換過衣裳……
等等。
昨天燕遲江那么生氣,今天還愿給她換藥包扎,又是系披風又莫名關心她兩句……
這里面不會有詐吧?
茶梨身體一顫,突然覺著自己有點小命不保。
感受到她的緊繃,燕遲江抬頭看她一眼,那雙銳利的丹鳳眸中閃過一些復雜的情緒,片刻,又低眸查看起她的傷勢。
傷口過深,看著還是有些駭人,只有傷口上下的邊緣結了一些痂。
“怎么傷的?”
他一邊拿起桌上的藥瓶打開嗅聞,一邊側目問道。
“被箱子砸的。”
她思索了下,還是老實回答道。
“和臨川一起?”
茶梨默默閉上了眼。
果然,該來得還是來了。
“對,嘶……疼疼疼……”
藥粉撒上的那一剎那,茶梨腳趾全都蜷縮在一起,簡直恨自己沒有那么大的力氣把腳踝從燕遲江手里徹底抽走。
抓那么緊做什么?
她懷疑他在公報私仇!!!
嗚,真是痛死她了……
另一只腳上的鈴鐺與玉器因為她身體的顫抖而相撞晃動,發出一陣清脆悅耳的鳴響。
疼得額頭出汗的茶梨,就在這絕望的鈴鐺聲中,聽到了一句讓自己更想死的話。
“還記得……我在露知山上說的話嗎?”
怎么不記得?
威脅她最好不要靠近燕家人!
不然有她好受!!!
茶梨在心里憤憤不平,面上卻不敢做聲。
想起自己昨天腦子一熱,掛在燕臨川的身上就敢挑釁本來就在氣頭上的燕遲江的樣子,她心里那叫一個悔啊……
真是悔不當初,腸子都要悔青了……
“離他們遠點,”燕遲江低著頭,眼神落在自己給她系在腳踝處的紅繩上,“你想要的,我可以給你。”
茶梨愣了下,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
他以為她在圖燕家什么,才接近的他的哥哥弟弟嗎?
她回想起和他們各自的相處,眼角不由抽了抽。
一個個都莫名其妙的……
見茶梨還是沉默不語,燕遲江緩緩眨了眨眼睫,先是從身上拿出新的繃帶,替她再次包扎好腿上的傷口,接著,使力將人往自己身邊拉來。
茶梨被扯得差點坐不穩,下意識撐住他的肩膀穩住平衡。
細長的發絲從她的肩上猛地往下滑落,大多都披散了開來,一些像附著在衣物上的柳絮般包繞住燕遲江的脖頸,一些則勾纏住他的臉頰,又輕而快地掃下。
燕遲江睜著那雙深邃的丹鳳眼抬眸直直看向她的眼底時,一道冷白的光也正好極快地自天際邊墜下。
遲來的雷聲轟隆作響,茶梨在發絲透過的那一瞬光中,看清了他眼底莫名的固執與不岔。
亭外開始下起了瓢潑大雨。
他跪近了些,握住她膝窩的手越收越緊。
“不愿?”
燕遲江低啞的聲音被大雨沖得模糊,語中的壓迫卻清晰地傳入茶梨耳中。
不是,這容得她不愿意嗎?
茶梨象征性地假笑了下,答道:“愿的愿的……”
不知是不是太過敷衍被燕遲江看了出來,他面上冷了幾分,大有“被抓到有你好看”的意思。
她再次討好地笑了笑,趕緊轉移話題道:“五哥哥,我腳上戴的東西是什么回事?”
“送你的。”
“為什么要送我?”
燕遲江撥開困著他頸部的頭發,起身整理了下衣裳,便牽著茶梨受傷的那只手與她并坐。
“想送便送了。”
他語調冷淡地答道。
“能摘嗎?”
燕遲江給茶梨拆紗布的手一頓,側目不冷不淡地掃她一眼。
“你不喜歡,丟了便是。”
“我要是真丟了,五哥哥會介意嗎……嘶——”
燕遲江摁著她的傷口檢查時,一下沒注意力道。
聽到她呼疼,他才輕輕地往她傷口四周按了按,回道:“本就是贈予你的,你想怎么處置便怎么處置。”
還是聽不出來喜怒。
茶梨有些苦惱。
正當她想試試能不能更得寸進尺一點,讓他幫自己摘下時,燕遲江一邊給她涂抹藥膏,一邊開口問道:“昨日,你在哪遇見的臨川?”
“……”
茶梨默默終止了那個想法。
見他臉色沒有特別難看,她把屁股往旁邊悄悄挪了挪,試探地答道:
“就在那個,放雜物的地方。”
燕遲江不用抬頭,看她心虛得手機微顫,就知道她在撒謊。
握住她的手腕將他們之間的距離再次拉近,注意到她為了傾斜身子躲他而歪掉的披風,他唇角不由平直一瞬。
半晌,他才接著問道:“遇見他時,情況如何?”
“他神志不太清醒,像在害怕什么,嘴里一直在喊阿娘……”
茶梨來的路上就準備好了回答,將第一次碰見燕臨川夢魘時他的癥狀說了遍。
昨日秋錦之把燕臨川拉走前說什么治療沒成功,她想他們大抵是用什么刺激療法激起他的夢魘,導致他受不住跑了出來。
然后就碰到了她這個老倒霉蛋,發生了后續一系列“精彩”的情形……
茶梨在心里又給秋錦之記了一筆。
“你與他,當時……”
“什么都沒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