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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之后，小繪慘摔在地。

原本只有書角的小小的凹痕，現(xiàn)在整本書慘烈地在正中央凹了好幾個洞。

而小繪封面的小老鼠更是破了相，眼神死氣神神。

「小繪！還好嗎？」老夫不由得喚出自己內(nèi)心給女孩取的綽號名。「啊，對不起。我不小心叫錯了。累了......就別說了，老師?！?

「小繪嗎？這名字我很喜歡。」小繪氣弱游絲，她的身上凹痕如同一朵美麗的笑靨，「我以后再也沒有以后了吧，沒關(guān)係，讓我繼續(xù)說?！?

老夫有些不忍，「可是......」

老朋友卻制止了老夫，《說話藝術(shù)》擁有智慧，說：「就讓這孩子說吧。她需要發(fā)洩啊。」

雖然老夫沒看過那些倉庫人類是如何處理完全壞掉的書，但這樣看起來就是不妙??！

二零二二那一年，老夫活久見，活了六七十年，第一次即將面臨其他書籍的死亡。

即便老了，「死亡」依舊難以面對。

而老朋友卻說服了老夫。

「這一切，我們必須一起承擔(dān)?！?

「因為......這也可能是我們的命運(yùn)啊?！估吓笥研Φ赜行┍瘺?。

可笑啊可笑，老夫徒長了六七十年的歲月。

但即便是其他書本臨近死亡的這一刻，還是令老夫不由自主地抖瑟。

恐懼。

***********

回歸首領(lǐng)大廳般的幽暗地穴后，三層書車被推到鐵灰色空間，而小繪再度被八爪章魚式的人類抓起來，刷了她皎潔白背上的奴隸條碼。

刷完后就被分類，小繪會被分到了隸屬于「公司」的書本，準(zhǔn)備被遣返回古舊的公司倉庫。人類用一張小小便條紙寫下「書角些許撞痕」，而這六個字就成了她「被退貨」且「不值得」的理由。

「......書角些許撞痕?！剐±L不由得笑了起來。

小繪裸著身，僅僅纏著一條橡皮筋與寫著六字「書角些許撞痕」的便條。跟其他同樣隸屬「公司」的瑕疵品一同進(jìn)入物流箱。在同個物流箱的彼此，每一本書都是殘次品。有小青、小紅，看來風(fēng)華正茂，卻不被那些喜新厭舊的人類所喜愛。但入到此處的書們，不再試圖陳述自身的悲苦，而是開始細(xì)數(shù)倉庫的優(yōu)點。

「至少那兒挺安靜的?！埂高?！你之前也去過國際書展喔！」「你也是嘛？」「你也是喔！」「哇！那我們是三姊妹欸！」「我跟你說，倉庫很容易進(jìn)入心流狀態(tài)唷！」「是回回娘家啦。」對話本身是歡樂的，但小繪心里卻是苦澀的。而物流箱再次被搬運(yùn)后，小繪就聞著汽油味，靜默了下來，小青、小紅也不再有心思談天。失敗者們一起感受上車、搖晃、下車。

不知道過了多久，倉庫的人打開了物流箱，這個人也皺著眉頭，不過戴著眼鏡。

就叫「眼鏡人」吧。

眼鏡人似乎認(rèn)為小繪與小青、小紅等等幾個裸著身的遣返者，罪不至死，拆下了她們身上寫著文字的標(biāo)籤，讓其他人類把她們放回倉庫。用三層書車，把書在廣袤的巨大倉庫里，灰塵之所在，炎夏酷熱且寒冬冷冽的所在，尋覓族群的歸宿。

三層車推著推著，小青跟小紅回到了其他的小青和小紅的所在，小繪也有些欣慰。

經(jīng)過老夫身旁時，小繪身邊已無其他書本。因此小繪才失去支撐，摔落，進(jìn)而慘跌地面，凹痕如花。

那天人類見到小繪，嘟囔著：「煩欸，等下拿給眼鏡人處理好了......」

人類便把氣若游絲的小繪從地上撿走了。

花一般的破滅，落花為塵。

那天之后，老夫就沒再見過小繪了。

【圖：破滅的小繪。胸口的凹痕如荼靡花開，但底下的刻痕似乎是一抹微笑?！?

（未完待續(xù)）

註一：「干譙」的臺語正體字實為「姦撟」或「kàn-kiāu」，意思為「痛罵」。

註二：「龜毛」為臺語用法，用來形容人對小事情優(yōu)柔寡斷、猶豫不決，或者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堅持。（偏負(fù)面意義）通常應(yīng)該是說人「有夠龜毛」?！庚斆敲炊唷?，是把「龜毛」轉(zhuǎn)化成名詞，與一般華語混用的結(jié)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