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垣縣地處偏僻,多是崎嶇的土路,馬車一路晃晃蕩蕩到半山腰,隨著空氣越來越稀薄,黑衣人不得不拉緊韁繩。
“到了。”
抱琴提起裙子跳下馬車,她下來時吃過避毒丸,不怕瘴氣,其他人不行,陸寒霄的派來保護她們的人只能停在半山腰。
“辛苦陸大哥。”
抱琴把采買的東西攏在一起包起來,走前照例跟黑衣人打了聲招呼,陸寒霄帶出來的人跟他一樣不茍言笑,抱琴已經習慣了,點頭離開。
走了沒兩步,她忽然折返回來,“等等——”走得太急,抱琴雙頰紅彤彤,額頭上沁著一層薄薄的汗水,“我險些忘了,陸大哥,今天是十五。”
夫妻分離近乎一年,兩人只能在信箋中聊以慰藉,王府的信月初寄出,這邊月中才能收到,寧錦婳提筆給他回信,寄至滇南剛好月底。
今天十五,王爺的信該到了。
黑衣人對上她亮晶晶的眼眸,垂下眼簾,“沒有。”
“好吧。那等過兩天我下來拿。”
雖有失望,抱琴也并未多做糾纏,兩地路途遙遠,中間岔個一兩天也沒什么。黑衣人沉默片刻,忽道:“這個月不用等了。”
抱琴一怔,滿臉不可置信,“王爺……沒回么?”
她雖沒有親眼見過陸寒霄在信上說了什么,但是從入手的厚度便知對方的情意。寧錦婳每次要花半晌兒的時間看,她還曾打趣過,怕是王爺每個月說的話都沒信上寫字的多。
月月都來,怎么就這個月沒有了呢?
抱琴驟然瞪大眼眸,“莫非王爺出事了?”
黑衣人只冷冷回了四個字,“無可奉告。”
像他們這種人大多無父無母,陸寒霄賜他“陸”姓便足以說明一切,抱琴不可能從他嘴里撬出任何東西。
***
山里沒有外面的熾熱,偶有微風吹拂,帶來絲絲涼意。
等失魂落魄的抱琴回來時,寧錦婳正在樹蔭的石頭上分揀藥材。她低著頭,如云的烏發用一根絲帶束在身后,頭戴繽紛花環,斑駁的光影照在她雪白剔透的肌膚上,像個不識人間煙火的花神仙子。
“這么早?”
聽見動靜,寧錦婳抬眸看過去,莞爾一笑,“去里面歇會兒,今天累壞了吧。”
抱琴低頭道:“主兒,我沒事。”
“我這個主子說話不頂用了?臉色這么差,快去歇著。”
寧錦婳起身把藥材推至一邊,她摘下頭上的花環,語氣暗含炫耀,“這是寶兒送我的。”
經過老神仙的妙手回春,陸玦如今已經與尋常孩童無二,甚至更加聰慧。可能是受之前影響,他性格有些孤僻,平日不愛動、也不愛說話。今天早晨自己一個人跑到花圃鼓搗半天,毀了寧錦婳小半年的心血,歪歪扭扭做了個花環。
“母親,戴。”
“母親好看。”
寶兒奶聲奶氣地把花環遞給自己的時候,寧錦婳心都化了,這一刻她覺得什么都是值得的,思念之苦、山中清貧,這一年她受了很多罪,她想襁褓中還未斷奶的小女兒,想遠在京城的陸鈺,還有……他,夜深人靜時輾轉反側,想的流淚。
上一次分開這么久還是在他回滇南時,那時她肚子里懷著寶兒,心里下定決心和離,如今時過境遷,卻是全然不同的心境。
當老神仙說寶兒已經無恙時,寧錦婳幾乎喜極而泣。這一年太難熬,原本的計劃被一一打亂。來的路上抱琴病倒了,耽擱一個月;終于晃晃蕩蕩到了地方,誰知琴瑤口中“和藹慈祥”、“懸壺濟世”的老神仙是個怪老翁,對別人和顏悅色,偏偏對寧錦婳橫挑鼻子豎挑眼,說山里不養吃白飯的,給銀子?人家老神仙活得久看得開,視金錢如糞土。
為了寶兒的病,她忍。
可憐寧錦婳活了這么多年,沒有經歷過的內宅打壓、婆母磋磨,如今全應在這個怪老翁身上。老神仙看不上她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做派,于是寧錦婳每日需得自己提著桶去山澗打水,寒冬臘月也不例外。抱琴和琴瑤偷偷幫她,老神仙冷笑一聲,隨即停了寶兒的藥。
那段時間寧錦婳過得很難,身心備受煎熬,嬌生慣養的她受不住山里的清苦,可這么放棄她不甘心啊。月中給陸寒霄回信時撕了一張又一張,最后只說自己在這里過得很好。
如今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日子,山里沒有毒蟲野獸,只有三個女人、一個孩子和一個老翁,琴瑤和抱琴燒飯,吃的是自己種菜苗兒和谷子,寧錦婳不能“吃白飯”,便給老神仙打下手,做了“藥童”的活計,日日耳濡目染,如今給人醫個頭疼腦熱不在話下。
這里群山環繞、潭水清澈的像鏡子一樣,竹屋前的一片空地被寧錦婳種滿了花,恍然是個世外桃源。可惜寧錦婳卻沒有那么高潔的志向,她是個俗人,只想和夫君孩子團聚,繼續回到塵世中做她的王妃娘娘。
她問道:“對了,今天十五,他的信來了嗎?”
“沒、還沒有。”
抱琴臉色難看,低垂著頭像是累極的樣子。沉浸在喜悅中的寧錦婳并未發現她的異常,只囑托她好好休息。
雖然滇南的信未收到,但她給他的回信已經寫好了,她在山里呆了近乎一年,如今寶兒無恙,也到了收拾行裝離開的時候。
離家久了,還有種近鄉情怯之感。
寧錦婳的心情肉眼可見地變好,雖然這么久沒見面,但兩人每月互通書信,一回能寫數十張紙,小到她寶兒揪了她的花苗這種瑣碎事都要寫上,這應當是她寫的最后一封信,下個月就不用寄了。
她準備在月底上路,算算日子,那時他剛好收到自己的回信。
寧錦婳等啊等,從十五等到二十五,陸寒霄這個月的信遲遲未來。
第96章 第
96 章她第一反應跟抱琴一樣,陸寒霄那里出事了?
兩人每月互通書信,可他從不說政務方面的事,大多說小女兒的點滴日常,在寧錦婳不在的這一年,小郡主已經咿呀學語,會叫“母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