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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天暗了下來,微亮中男人的眸子深黑,有一種讓人心驚的癲狂。
“上輩子我能將他踩在腳底,這輩子自然也能。”他親了親女子的手背,“你現在不愿意接受我沒有關系,等他死了,你只能是我的。”
虞念清只覺得心驚肉跳,尚且還沒有回過神的時候,男人就已經走了出去。
很快,何伯又領著一群人進來,說了一聲“得罪了”之后,就帶著人在屋子里一寸寸地搜了起來,將她藏在各個地方的花生粉都找了出來。
不僅如此,梁景明因軍中有事離開了,讓何伯每頓都盯著她喝藥,確定了她將藥喝完之后再將空碗收走。
她第一次喝藥的時候,望向何伯,聲音里帶著幾分祈求,“何伯,我已經成過親了,他是將我擄走了。”
相處這么多日,她也明白,何伯看著面貌兇狠,實際上是再和善不過的人。
“姑娘,人都有自己的難處。”何伯垂下頭,嘆息了一聲,端著藥碗的手卻十分沉穩。只是下去的時候,他偷偷在桌面上放了兩顆飴糖,說是哄孫兒剩下的,給她甜甜嘴。
她盯著桌面上兩粒用黃油紙隨意裹著的紅糖塊,眼神復雜起來。
可能世間上的人大多如此,從來不是單純用好壞分開。
隨著她臉上的紅腫逐漸消退,皮膚逐漸呈現出瑩白之色時,她心中的憂慮更深。每次到了夜晚,便會將梁景明說的話拿出來反復咀嚼幾遍,然后一遍遍回想自己的夢境。
她想到上輩子梁景明同楚清清的恩愛,想到梁知舟將油盡燈枯的自己救走,想到梁知舟每次在她轉身時候落寞的眼神……一切的一切都讓她有種窒息般的難受,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可讓她更為著急的是,梁景明是重活過一次的人,先知就已經比旁人多了許多優勢,她怕這件事情會對梁知舟不利。
她想到了逃跑,而逃跑最佳的時候應當是何伯出去照看小孫子的日子,在這天院中的人做事失去了主心骨,多少有些松懈。
只是何伯是一個十分謹慎的人,回去的日子很少且沒有任何規律可言。
她一直等著這天,并讓何伯給她找幾粒骰子過來,讓兩個丫鬟陪她賭錢。何伯知道她在這里的不開心,這種范圍允許的事從來不會反對,并且還提供了銀錢。
她便不分日夜的賭,出手大方并絲毫不在乎輸贏。
一開始只有兩個丫鬟參與進來,在這里得了甜頭之后,院子的侍衛也會跟著下場玩。她這邊錢袋子空了,下人們錢袋子卻鼓了,有時私下還會去賭起來。因為主人家帶頭,下人就越發放肆起來。
虞念清還學會了喝酒,倒不是自己想的,是下人知道她喝了之后撒錢更加大方,故意哄的。何伯倒是私下里說了幾句,擔心她喝多了遭罪,她沒有理會之后便沒有再說,而是開始下手整治院子里的人,大家只敢私下里偷偷的賭。
倒是有一日,何伯的小孫兒生了病,他要回去看看。臨走的時候,他給了虞念清一個錢袋子,里面裝滿了散錢。
虞念清眼皮一跳,疑心他是察覺到什么,面上倒是鎮定,“這是?”
“虎頭這次有點嚴重,若是我不能回來,便交給廚房那邊當做明日的菜錢。”
錢袋子有點兒沉,菜錢遠遠沒有這么多。
虞念清沒有立即去拿,何伯也沒有在意。他放下錢之后,就朝著外面走去,身形倒是不復從前的挺拔。
一邊的小丫鬟見了,上前滿臉笑容地試探道:“姑娘,居然有這么多銀子。”
“這點兒算什么。”她垂下眼眸,隨手抓了一把碎銀子往旁邊一放。
身邊的丫鬟用雙手捧著將銀子全都接到手里。
“買些肉和酒來,今晚好好吃、好好喝,到時候看看是誰的手氣好。”
丫鬟歡天喜地應了下來,隨即就開始找人張羅。
玉涼關地處邊境,這里的人自然也沒有那么富裕,肉食對他們來說是極為罕見的。因此大盆大盆肉菜被端上桌時,所有人的眼睛都快要直接變綠了。
眾人紛紛開始捧著骨頭啃肉,再來上一碗濁酒,玉涼關夜晚的寒冷便被徹底擋在了外面。
喝到高興了,就有下人搬出來兩張桌子并排放在院子里,直接開始賭上了。
輸得最多的還是虞念清,她臉上都是通紅,軟軟地靠在椅子上,面前的放著的小堆銀子瞬間就消失了。她有些惱怒地將骰子扔了出去,搖搖晃晃站了起來,“不玩了,回去休息去。”
眾人得了銀子,正高興的時候,也沒想更多笑嘻嘻將骰子撿起來之后繼續玩了起來。
就連丫鬟急匆匆將她攙了回去侍候她睡下之后,也開始加入到賭局當中。
而當她離開之后,原本應該睡著的虞念清一下子睜開了眼,迅速換上從燒火婆子那里找到的一套衣裳給自己換上,然后悄悄將門推開了一條小縫。
院子里的人賭得正酣,誰都沒有注意到貼著墻邊有一道人影在慢慢移動。
虞念清更是屏氣凝神,心上在不停地打鼓,生怕中途發出一點兒動靜就被直接發現。短短的一段距離,比她走得任何一段路都要長。
等摸到大門的邊緣時,她后背都已經被冷汗浸濕。
玉涼關的夜風出來,她渾身打了個冷顫,卻不敢做絲毫的停留,將衣服往里裹了裹,就貼著墻邊走,躲避夜里巡邏的士兵。她就在蹲在干涸了護城河內,周圍是被風干的淤泥和腐爛的樹枝和不知名的東西。肆意的狂風胡亂地吹著,將她的發絲吹得全都飛了起來,她的內心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一直瞧著城墻的方向。
她見到了一個完整的旭日東升的過程,天色如同牛乳倒進墨水中一點點亮起來,逐漸有了顏色。而當橘黃色的太陽一躍升起時,城門也開始打開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排著隊進出。
她用灰在自己的臉上抹了兩下,混在人群當中出了城,跟著一群南遷的人往天水城的方向走。
南遷的人家境都不是很好,活不下去了出去謀一條生路。她聽了之后有些不理解,照理說厲王駐扎在這里,玉涼關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為什么還要逃走。
“官兵經常上門收稅,第一次收完了家里勒勒褲子還能過日子,第二次收完了一日吃上一頓也能活著,第三次是在沒什么能收了,他們就把我男人收了上去,壓著他去了戰場。”
婦人說這句話時,嘴角一直是上揚的,眼里卻有了淚花。她抱著懷中還沒有多大的孩子,溫柔地拍著孩子的背部,“聽說新來個大將軍,能接納我們這些逃出來的人,還能拿到戶籍。到時候我再找份工,日子總要過下去。”
因為長期勞作,她的臉上已經染上了歲月的風霜,早就不復年輕時候的光滑柔嫩。可在晨光之下,她依舊美好到讓人心神觸動,因為對于她而言,未來仍舊是一件值得期盼的事。
這樣的人路上還有很多,她手里有錢,卻也不敢讓自己吃得太好,就和大家一樣啃粗糙的餅子喝溪邊干凈的清水,累了就隨意找個地方休息一會。
趕了兩三天路之后,官道上的士兵突然多了起來,說是要捉拿一位偷了機密的罪犯。他們帶著畫像,隨時將畫像拿出來問人有沒有見過。
虞念清看情況不對,追查的時候都會往林子里躲去,倒是成功避開了幾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