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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為我的當事人,也就是本案的被告人秦楓是否參與了本案?”
“我不認為他是本案的兇手。”張靜想也不想就說道。
“證人,你有什么證據?”審判長問。
“審判長,從案發現場的照片中我們可以看到,被害人遇害的地點位于房間的最里面,也就是說,兇手肯定進入過房間。”張靜說,“我從現場提取到了幾十組足跡,與本案被告人的足跡進行了匹配,發現被告人的足跡只在房間門口出現過,并沒有進入過房間內部。”
“證人,你提到了足跡鑒定,請問你能保證這種鑒定百分之百準確嗎?”公訴人問。
“不能。”張靜坦誠地說道,“足跡鑒定最多只能保證百分之九十八的準確率。”
“審判長,我想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證人并不能肯定被告人沒有進入過房間。”公訴人說。
“任何人都不能保證百分之百的準確,百分之九十八已經很準確了。”張靜反駁道。
“人和黑猩猩的基因差異只有百分之一,但這百分之一就決定了人是高等動物,而黑猩猩只是動物。”公訴人笑道。
“生物學鑒定中,親權概率達到99.9999%就可以認定是父子或母子關系,按照公訴人的理論,仍然存在0.0001%的誤差,那就不能證實血緣關系了?”張靜冷笑了一聲。
我和老羅強忍著笑,在張靜面前討論鑒定問題,公訴人顯然是昏了頭。就連審判長都忍不住搖了搖頭。
“證人,你是否還有其他證據佐證你的觀點?”審判長問。
“是的。”張靜點了點頭,“我注意到本案被告人使用的是iphone4s手機,這款手機有定位功能,會記錄持有人的位置及行走路線,定位精確度在五到十米之間。而且,蘋果手機的這種定位功能并不會因為人為關閉就停止活動,后臺系統仍舊會將相關信息完整記錄下來。我提取了這部手機,調出了當日案發時間段被告人的行動軌跡,證實,在被害人遇害前,被告人就已經離開了現場,并沒有返回的跡象。”
“證人,請將證據提交法庭。”審判長說。
張靜拿出一份檔案,交給了法庭工作人員,審判長查看著這份記錄,不時點點頭:“公訴人,請對這份證據質證。”
“無須質證。”公訴人起身說,“我只問證人一個問題,你怎么保證這個手機當時拿在被告人的手中。”
張靜一愣,緩緩地搖了搖頭說:“我不能證明。”
“審判長,手機并不屬于被告人身體的一部分,二者是完全可以分開的,所以我們認為這份證據并不能表示被告人沒有作案時間。”公訴人說,“我尊重辯護人提出的各項意見,但是我們也要看到,被告人曾對被害人威脅砍下她的手,而被害人遇害后也確實被砍下了雙手,兇器則正是被告人帶去的那一把,上面還留有他的指紋。可以說這個案子證據確鑿。相反,辯護人提交的證據則大多是推斷和不科學的。我請求法庭從嚴判決。”
“審判長,我再次重申,除了指紋和證人的間接證詞外,本案并沒有足夠的證據指向我的當事人殺了人。而公訴人也無法證明我的當事人進入了案發現場,我認為,我的當事人是無罪的。”我說,“其實,不妨設想一下,我們都同意兇手殺人時手段殘忍、冷酷。兇手作案時并不慌亂,可為什么偏偏把兇器遺留在了現場,這難道不可疑嗎?為什么不對此進行詳細的調查?
“痕跡檢驗在本案中至關重要,直接可以證實我的當事人有沒有進入過案發現場,我想請問,為什么偏偏沒有進行痕跡檢驗?不!”我拍了拍額頭,“我說錯了,你們進行過痕跡檢驗,我在調閱卷宗的時候看到過,上面明明清楚地寫著無法證明秦楓進入過案發現場,為什么這份證據你們沒有向法庭提交?”
“公訴人,辯護人所言是否屬實?”審判長問。
“是的。”公訴人吞吞吐吐地說道,“但是鑒于痕跡鑒定存在一定的誤差,我們并不認為這能證明秦楓不是兇手。”
“請將證據提交法庭。”審判長說。
公訴人不情愿地將鑒定報告呈交了法庭,翻看著那份報告,審判長卻輕微地搖著頭。我的一顆心漸漸地沉入了谷底,在找到真兇之前,所有能夠證明秦楓無罪的證據都會被某些人刻意地選擇視而不見。
5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張靜惱怒地摔打著她視線所及范圍內所有的物品,我和老羅躲在角落里,一臉恐懼地看著這個發狂的女人。
秦楓一案法庭并沒有當庭宣判,但是從法官的目光中,我們卻看到了一絲無奈。張靜所做的證詞,因為被公訴人一一駁斥,法庭采納的可能性并不高。
秦楓生死難料。
“簡律師,請抓緊時間,我相信你們,也請你們一定要堅持下去。”休庭后,老法官和我有過一段簡短的交談,“你們放心,這個案子有二審的機會,一審擬判決死刑立即執行,這種案子,二審差不多都會改判死緩,如果你們做得再扎實一些,發回重審也不是沒有可能。你們一定要挺住!不過,你們要有心理準備,在找到真兇之前,誰也不敢輕易作無罪判決。這案子,可能要拖很久。”
“向媒體曝光吧。”老羅當時說,“以秦楓的過往經歷,媒體肯定感興趣。到時候,審委會也不敢輕易作判決。”
“千萬別這么干!”老法官語重心長地說,“輿論綁架司法這種事出得太多了,現在我們都比較反感,你們要是對媒體曝光這個案子,審委會只會更堅定現在擬定的判決。”
“敢跟老娘對著干,老娘要讓你們跪下唱《征服》!”張靜一腳踹翻了一個坦克模型,拉回了我的注意力。
“小心,小心,靜,別弄傷了自己。”我連忙說。
張靜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嘴角帶著一抹冷笑:“本來還想給你們個面子,讓你們自己去破案,這可是你們自找的。”
她活動著雙手,命令道:“小騾子,把全部的卷宗都給我抱過來。”
“你要干嗎?”老羅戰栗著問道,一臉心疼地看著剛買回來不到一個禮拜的小坦克。
“干嗎?哼哼!”張靜冷哼了一聲,“俗話說罵人揭短,打人打臉。”
“是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我小心翼翼地更正道。
“老娘偏要把他們抽成豬頭,小明哥你有意見?”張靜眉毛一挑,問道。
“沒有沒有,靜你說咋辦就咋辦!”我立刻說道。
另一邊,老羅已經把散落一地的卷宗按照順序整理好,送到了張靜的面前,卻又小心地說道:“靜啊,今兒太晚了,要不,明天再來?”
“哼,你以為檢察院的都是傻瓜?”張靜白了一眼老羅,“我們在查,他們肯定也在查,只不過我們要找的是真兇,而他們要干的就是讓秦楓永世不能翻身!”
教育完了老羅,張靜就一頭扎進了卷宗里。我和老羅坐在一邊,無奈地看著她,不時聽她的吩咐,給她煮上一杯咖啡,或者捶背揉肩。
一直到天色微明,我和老羅都已經承受不住,昏昏欲睡的時候,張靜突然將手中的筆“啪”的一下摔到了桌子上:“成了!”
我和老羅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
“咋了?”老羅戒備地問道。
“跟我去抓人!”張靜冷峻地說道。
“你知道誰是兇手了?”我驚訝地看著頂著黑眼圈的張靜。
“不知道,不過,差不多了。”張靜冷笑了一聲,邊走邊說,“第一,兇手剜出了被害人的雙眼,這很有可能是出于恐懼,害怕自己的影像留在被害人的眼睛里。這是一種很迷信的思維,這種思維要么出現在老人身上,要么就出現在未經世事的孩子身上。
“第二,我之前就說過,兇手的目的是劫財。被害人家中的首飾不見了,秦楓說的交給被害人的五百塊錢也不見了,劫財的這個推論可以得到證實。從被害人當天的穿著來看,她是準備工作的,但她的身上沒有佩戴首飾。我一直在想,兇手為什么要砍斷被害人的雙手?這兩個線索聯系到一起的時候,我就明白了,兇手是為了摘下被害人手腕上的東西。這說明被害人在恐懼之余對錢財有著極度的渴望,換句話說,叫‘饑不擇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