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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找到的錢啊。”陳明杰不服氣地看著我，“簡律師，我雖然是個賊，但我不是色狼啊！”

“你選擇這一家，是因為知道晚上這家沒人，對嗎？”

“一方面。”陳明杰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另一方面是因為這家的鎖比較舊，好開。”

“你不差錢，為什么還要偷東西呢？”

“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所以，你到被害人家里偷東西，也是考慮到這家沒有什么值錢的東西，出了事，也不會被重判，是不是？”

陳明杰明顯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你臉上的傷，是你自己弄的吧？至少有一塊是！”我肯定地說道。

陳明杰的表情僵了一下，我追問道：“你有強迫癥，對嗎？”

“對。”陳明杰一下子垮了下去，帶著哀求地看著我，“簡律師，能為我保密嗎？他們會把我當(dāng)神經(jīng)病的。”

“誰都有輕微強迫癥傾向，比如我，不用這支筆，就沒法記東西。”我笑了一下，揚了揚手里的鋼筆。

“我怎么……哎喲。”老羅剛要說話，我在底下已經(jīng)狠狠地踩了他一腳，隨即站起了身，“強迫癥沒什么丟人的，這世界上成功的人大多有強迫癥。老羅，我們走吧。”

“別啊，簡律師，你可得救救我啊。”陳明杰連忙喊道，“我是偷了不少東西，但我從來不偷光，更沒干過傷天害理的事。說實話，我在大學(xué)教法律的，知道啥事大啥事小，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這手。這回這事，我是真冤枉啊。”

“你還是個有道義的賊了？”老羅撇了撇嘴。

“我說過，我也有強迫癥，你看，會見當(dāng)事人的時候，超過半個小時，我就不舒服。”我微微一笑，“陳先生，希望你沒跟我們?nèi)鲋e，你今天說的所有東西，我們回去都會核實的。”

有這樣一類盜竊行為，嫌疑人盜竊的目的并不是為了錢財，甚至沒有特定的目的。其盜竊的對象也并不確定，可能是陌生人，也可能是熟人，更有可能是自己家里人。對于盜竊所得的物品，或收藏，或隨手遺棄，甚至有時候還會物歸原主。

心理學(xué)上將這類盜竊行為稱為偷竊癖，是一種特殊的變態(tài)心理行為，其形成的原因較為復(fù)雜，但普遍離不開焦慮、抑郁和強迫癥。

患者需要通過這種行為來舒緩自身所承受的壓力。

陳明杰是大學(xué)副教授，月收入上萬，經(jīng)濟上并不存在困難，但正處于晉升教授的關(guān)鍵時期。結(jié)合他的供述和剛剛的表現(xiàn)，我判斷，他就是一個偷竊癖患者。

“這個陳明杰，肯定不是兇手。”一上車，我就說道。

“得，又來了！”老羅白了我一眼，“老簡，查明事實前，別把話說滿，小心遭雷劈。”

“平時叫你多讀書，你就不聽，沒聽過微反應(yīng)嗎？”我也翻了個白眼，說，“我仔細(xì)觀察了陳明杰的表情，他在交代那些事的時候，臉上以回憶的微表情為主，沒出現(xiàn)說謊的跡象。”

“那玩意兒你也信？你又不是微表情專家，單憑瞬間反應(yīng)判斷，不準(zhǔn)吧？”老羅微微皺眉。

“所以為了證實我的判斷，我還特意把他敘述的內(nèi)容打亂又問了一遍。”我微微一笑，“我對微表情的判斷可能會出錯，但是如果他撒謊，對一件事的敘述從頭到尾可能沒問題，如果打亂他預(yù)設(shè)好的順序，他就很容易出錯了。

“可你也看到了，不管我怎么問，陳明杰的回答都和之前說的一樣，思考的時間也很短。最重要的，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長時間和我對視過。撒謊的人都會一直盯著對方，判斷自己接下來該怎么說。”

老羅駕駛著車快速切入了另一條車道說：“我說你今天怎么跟個神經(jīng)病似的，翻來覆去問個沒完沒了的，我聽著都快煩死了。”

“沒辦法，這案子，檢察院那邊的工作做得挺扎實的，我得先確認(rèn)陳明杰有沒有撒謊，才敢說這案子我們到底是大搞還是常規(guī)辯護。你慢點，”眼看著前方的路口變成了黃燈，老羅卻開始加速，我連忙喊道，“安全第一！”

“要相信哥的車技！”在紅燈亮起前的最后一秒，老羅成功穿過了路口，不無得意地說道，“那現(xiàn)在確認(rèn)了，這案子，你是要大搞一把？”

“對！”我點了點頭，“我判斷他只是個偷竊癖患者，偷竊癖這東西，就是以偷竊發(fā)泄情緒，獲取愉悅的一種行為，殺人，不太可能。”我微微搖了搖頭，說，“和靜約個時間，接下來，我們需要她幫忙。”

這個看起來鐵證如山的案子，在我眼里不說漏洞百出但也差不多。因為已經(jīng)認(rèn)定陳明杰不是殺害付大偉的兇手，卷宗里很多不是疑點的疑點，此刻都成了我重點關(guān)注的對象。

首先就是警方在付大偉的房間里搜查出了大量女性用品，包括服裝、飾品、鞋襪、假發(fā)和內(nèi)衣，只有少量男式服裝及生活用品。這與被害人付大偉的身份性別不符。但警方并沒有查明與付大偉同住的這名女性的身份。

警方表示，既然付大偉身亡時身穿女性服裝，那么付大偉本人可能有異裝癖，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女人。

不過現(xiàn)在，這個神秘的女人是否存在對洗刷陳明杰的嫌疑就至關(guān)重要了。

在警方的調(diào)查筆錄里，房東曾表示付大偉有使用手機，但對付大偉的職業(yè)表述模糊，以無業(yè)描述，經(jīng)濟來源不明。那個年代，手機雖然不是什么稀罕物，但也沒有像現(xiàn)在這么普遍，一般人還是承擔(dān)不起高昂的費用的。同時，查明付大偉的銀行賬戶里，存款大概有五萬元，這在當(dāng)時已經(jīng)算是一筆巨款。

這筆錢從何而來，警方?jīng)]有查明。付大偉是否可能參與了某種犯罪行為，因分贓不均或內(nèi)部矛盾被人殺害？警方?jīng)]有排除這個疑點。

只不過陳明杰的犯罪證據(jù)確鑿，警方便將這個疑點束之高閣了。

案發(fā)后，被害人付大偉的手機沒有被找到，推斷手機是被兇手拿走的。兇手拿走手機無非是兩個原因：一是銷贓，但陳明杰否認(rèn)拿走了被害人的手機，警方圍繞陳明杰的銷贓網(wǎng)絡(luò)進(jìn)行了調(diào)查，這些人表示最近沒有收到陳明杰送來的手機；二是手機里保存有兇手的重要線索，很有可能，在殺害付大偉之前，兇手通過手機與付大偉聯(lián)系過。

換句話說，檢方目前梳理出來的案情表述并不具備較強的排他性，這在案件審理中是極容易讓我們做文章的地方。

我們所缺少的只是陳明杰沒有殺人的證據(jù)。這很難做到。

“但是，我們可以試試找到真正的兇手啊！”

張靜聽完了我的疑問后，思考了一會兒就說道：“找證據(jù)給兇手定罪，比找證據(jù)給人洗刷罪名可容易得多了。”

3

第二天一早，老羅就開著車，載著我和張靜，帶著全套的設(shè)備趕到了付大偉遇害的出租屋。鑒于此處是案發(fā)現(xiàn)場，案件還沒有審結(jié)定案，這里依然處于封存狀態(tài)。

“今天的任務(wù)就是找到這里的確有女性生活的證據(jù)。”張靜打開勘察箱說，“你們兩個，去問問周圍的人，看看有沒有女性出入的線索。”

“得令！”老羅應(yīng)了一聲，拉著我出了門，留張靜自己在屋子里搜集毛發(fā)等能夠做dna鑒定的檢材。

老羅答應(yīng)得這么痛快，可不是他對這個案子有多上心。張靜不止一次跟我們提起過，一份dna鑒定的檢材成本可不便宜，這筆錢可沒理由她來出。老羅實在是不忍心看到她又搜集了多少材料，對于他來說，換算出來的數(shù)字能讓他心疼死。

“女的？”付大偉的鄰居從門縫里看著我們，目光中充滿了懷疑，但還是皺著眉回憶道，“別說，好像還真有。”

“長什么樣兒？和付大偉的關(guān)系怎么樣？”我連忙問。

“這個就不清楚了。”那人搖了搖頭，“我就見過一兩回，女的通常是晚上出去，也沒見她回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