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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律師,謝謝你!”一見到老羅,女孩兒雀躍著跑了過來。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老羅文縐縐地來了一句,卻下意識地和女孩兒拉開了距離。不遠的地方,張靜正帶著玩味的笑容,慢慢地走過來。
“是證人吧?好像在叫你!”我連忙說道。
“哦,那我先去了?!迸何⑽⒁恍?,“我是控方的證人哦,要證明那個吳英故意殺人!”
“人緣不錯嘛!”張靜似笑非笑地說道,從包里拿出了一張支票,“喏,你們的酬勞!”
“一百萬?。 崩狭_眼睛里冒著金星,顫抖著接過支票,然后像怕被人搶走一樣死死地攥著再也不撒手。
至少,在我的印象里,老羅應該是這樣的表現。
不過,那天,看著那張支票,老羅卻嘆了口氣。
“老簡,你說這錢我們到底應不應該拿?”
“拿著啊,委托人給你的,應得的報酬,也是你的老婆本啊?!睆堨o吃驚地看著老羅,“娶我的話,沒有足夠的老婆本,我家里可不會同意的。”
“我決定了,老簡,這筆錢,我們設立一個基金吧,就用來尋找那些被拐賣的婦女兒童。”老羅就像沒有聽見張靜的話一樣,無比堅定地說道。
第四章 變裝災厄
法律的真正目的是誘導那些受法律支配的人求得他們自己的德行。
——阿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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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前,本市發生了一起惡性的入室搶劫殺人案。兇手在入室搶劫的過程中,在未遭到任何反抗的情況下,將一家三口殘忍殺害。
警方迅即對本案展開了偵查工作,最終在城市另一頭的一家銀行里將兇手緝拿歸案。
被捕時,這個兇手正拿著被害人的身份證、銀行卡、存折、固定存單,要求銀行取出全部錢款。
按照銀行的相關規定,在柜臺辦理非本人的定期存款的取款業務,銀行要與儲戶本人取得聯系。已經死亡的儲戶當然不能接起銀行的電話,接聽電話的是本案的偵查員。
了解到相關情況后,警方要求銀行職員先穩住嫌疑人,隨即迅速趕到現場將此人抓捕。
對于犯罪事實,嫌疑人供認不諱,在法官問及為何在沒有遭到反抗的情況下,還要殺人滅口時,嫌疑人辯稱:“他們看到了我的臉,不殺他們,等著他們去報警抓我嗎?”
鑒于嫌疑人雖然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但并無悔罪表現,法庭最終判處此人死刑。
庭審那天,我就在旁聽席上聽著辯護人舌燦蓮花。
“被告人殺人實屬迫不得已。的確,被害人沒有反抗,這使得我的當事人作案過程異常順利。但我們應該注意到,被害人沒有明確表示事后不會報警,這讓我的當事人感到了危機。同樣,我們也應該注意到,被告人對被害人沒有采取虐殺,而是一刀斃命,沒有給被害人造成過多的痛苦,從這個意義上來講,被告人還是仁慈的。
“而且,被告人雖然殺了人,但是我們也應該注意到,他并沒能從銀行取出被害人的財物,也就是說并沒有造成更多的財產損失。
“同時,我們還應該注意到一個不容忽視的問題,那就是被告人為什么要去搶劫?被告人本是個農民,靠種地為生,可土地卻被強征了,補償款一分都沒有拿到。沒上過學的他,根本沒有能力找到一份能夠養家糊口的工作,而他的妻子又即將生產,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被告人才鋌而走險,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這該怪我的當事人嗎?不,當然不應該!是這個社會將他推到了今天的境地!有罪的,不是我的當事人,而是這個吃人的社會!”
雖然說律師的工作在很多人看來就是“無理辯三分”,但是能做到如此明目張膽地睜眼說瞎話,卻也少見了。
論身世凄慘,比這個案子的被告人凄慘的人有的是,但是走上犯罪道路的可沒有幾個。甚至更多肢體殘疾、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人,寧可放下尊嚴去討飯,也沒有去犯罪。
不過,以這個辯護人的觀點,這些人不去犯罪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因為他們沒有犯罪的條件。
庭審的發展也確如我預料的那樣,公訴人提出了我想到的質疑,辯護人則完全是在我的預判內做出了駁斥。
我不由得苦笑,律師的工作不應該是這樣的,我始終認為,作為一名刑辯律師,尤其是作為兇殺案中的辯護人,必須堅持一個原則:“讓逝者瞑目,為冤者昭雪。”
換句話說,站在天秤兩端的律師是一類特殊的人,他要為“兇手”開一扇重生的門,為死者唱一曲安眠的歌。
這讓我想起2005年,我和老羅、張靜一起辦過的一個案子,也是一個入室殺人案,不過是入室盜竊殺人。
那是4月份,天氣還不太熱的時候。案發的地點在一間出租屋。
4月15日,距離該交房租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房東多次與租客聯系,卻始終無法打通租客的電話,手機提示關機。房東多次上門催要,卻一直沒能敲開房門。詢問周圍的鄰居,鄰居們表示,他們也有半個多月沒見過出租屋里的人了。
這天,房東再次來到了出租屋,房內依然無人應答,但從門縫里不時散發出一股惡臭。房東便用備用鑰匙打開了房門,看到房間里被翻動得亂七八糟,床上躺著一個女人,膨脹的身體將衣服的扣子都撐開了,身上的短裙已被撐裂。顯然已死去多時。
尸體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惡臭。
房東匆忙報了警。警方趕到現場后查明,被害人死亡時間在半個月以上,尸體已經呈巨人觀,要不是天氣還沒有轉暖,房間的窗戶又開著,這具尸體恐怕早就炸了。
而且,經法醫尸檢,被害人并不是什么女人,而是一個穿著女性衣服、戴著假發套的男人。因面部極度扭曲,房東一時也無法辨認死者的身份。最終,痕檢員通過比對死者的指紋和租客簽合同時留下的指紋確認,死者就是租客。
進一步的尸檢顯示,死者生前曾遭到毆打,雖沒有留下致命傷,但通過對死者臟器的病理檢驗,發現死者心臟天生偏大,心肌嚴重纖維化,法醫推測,死者應是在遭遇毆打時,心臟病突發猝死。
現場并沒有發現死者的手機,銀行卡、存折等財物也遺失。綜合現場的痕跡,警方推斷,這應是一宗入室搶劫演變而成的過失致人死亡。警方在現場提取到了嫌疑人的指紋,但是痕跡檢驗員并沒能在指紋庫中找到匹配的對象。
鑒于現場沒有發現暴力侵入的痕跡,警方將嫌疑人鎖定在了被害人的熟人身上。
但在對被害人的人際關系展開調查時,警方卻陷入了困境。經查,被害人名叫付大偉,外地來本市務工人員,卻沒人知道他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鄰居表示,大部分時間,被害人都待在家里,也沒有見過他有什么朋友。警方發出了協查通報和懸賞征集,向群眾征集線索,半個月過去了,卻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破案的曙光來源于日夜奮戰在第一線的巡警們。
5月10日晚10時許,巡警在巡邏到距離案發現場不遠的一個自動存取款機時,一個可疑男子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該男子原本在atm機前操作,一見到巡警走近,卻撒腿就跑,連機器里的銀行卡都不要了。巡警意識到此人可能身背罪案,便將此人擒獲,帶回了派出所。
經查,嫌疑人陳明杰,三十二歲,竟是這個轄區里的慣犯,發生在這個轄區里的每一宗盜竊案幾乎都和他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有團伙作案,也有他一個人完成的案件。因其作案手法高超,反偵查意識較強,平日為人樂善好施,又有正式工作掩護,其家中也曾遭竊,所以警方始終沒有將他列入嫌疑人的范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