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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浩浩蕩蕩由宮中往駙馬府去,沿街觀禮的百姓無不交頭接耳,清道的人等舉牌侍立。
轉過兩道長街,恰遇一道岔口。駙馬小轎仍舊往前,走出一段,卻聽夾道百姓驚呼,岳昔鈞也聽著身后象踏聲漸遠——
轎子停下,安隱扶窗道:“公子,公主車輿往西去了。”
岳昔鈞稍愣,道:“這是何意?”
謝令騫打馬過來,急急地下馬,低聲道:“駙馬,公主的輿駕往公主府去了。”
岳昔鈞前幾日就提防著公主尋她麻煩,卻一直風平浪靜,如今這通變故,岳昔鈞倒有了重石跌墜、塵埃落定之感。
岳昔鈞沉吟道:“既然如此,駙馬嫁入公主府便是了。”
她想了想,又道:“煩請謝大人差人知會我府中管事百濯,命她詢問公主府是否備下宴席,若無,便讓她請公主示下,是否需將駙馬府中九盞宴移至公主府。”
謝令騫領命去了。
轎子打了一個彎,插入已然轉向的儀仗之中,隨在皇后車輿之后。
岳昔鈞心道:公主胡鬧,我卻不可跟著胡鬧。原先便憂心駙馬府坐得下這許多人否,瞧公主排場盛大,想必府邸也大,這便不用擔憂了。
待等岳昔鈞到了公主府,卻發覺公主早自個兒下輿入內了,壓根兒沒有等她。皇后差了個宮娥來陪駙馬一同入內,算是給駙馬撐腰。
岳昔鈞面色不變,被安隱攙上輪椅,推進正堂之中。
堂中上首置了兩張座椅,一張坐著皇后,另一張卻坐著公主。而太子站在一旁。
皇后勸道:“皇兒去與駙馬拜堂罷。”
謝文瓊道:“他已然在宗正寺過了明路了,何必多此一舉呢。”
“禮不可廢,”皇后道,“左右都是要拜的,早拜便完。”
謝文瓊哼了一聲,顯是不心甘情愿拜這個堂。她這才正眼打量了一下岳昔鈞,雖說嚴嬤嬤夸駙馬清俊,但謝文瓊本以為是溢美之詞,實則久經沙場的駙馬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乍見岳昔鈞果真生得豐神俊朗、文秀清逸,反倒吃了一驚。
謝文瓊見岳昔鈞鳳眸半垂、婚袍似火,好像整個人馬上就能在玄焰中羽化登仙般,不像宿將,倒像化外之人了。
然而,謝文瓊始終覺得哪里怪異,略略一想,關竅大約出在駙馬那髯須上。謝文瓊也說不出哪里怪異,她終究是對這個父皇指派的人無甚好感,一時間計上心頭——
謝文瓊知曉,有好些男子愛惜自個兒一口“美髯”,說甚么“嘴上無毛,辦事不牢”。謝文瓊初聽這句話時,煞是嗤之以鼻——這世上,男子不但要規訓女子,還要規訓男子自己。
因此,謝文瓊見岳昔鈞的三綹髯養得油光水滑,只道她也是受規訓的男子之一,便倚在梨花椅上,頑劣道:“駙馬,你留髯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