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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也不過是早上九點出頭,太陽卻已然照得他全身發熱了。騎上這輛大二八自行車,飛快地往村里奔,張非現在算是自由了,雖然早就習慣一個人在外面混日子,但現在意義卻不一樣,老張離開的這些天自己是不是會有所改變呢?張非充滿期待。
張非對未來很不確定,因為他不確定自己的重生對于這個世界會有什么樣的改變,就蝴蝶效應理論來說,一個小小的因素也許會影響到整個世界,搞不好原先的世界“張非”這個因素是那樣的,所以才有可能讓那個世界發生那些事情——當然功勞不在張非身上,只不過他是其中一個因素。這太復雜了,張非暫時沒辦法搞清楚,至少現在看來,他所能把握的不是整個世界的走向,而是他個人人生的走向,這個就很重要了,至于他的改變給這個世界造成多大的影響,那是以后再考慮的,而不是現在。
從路口到水吼廟是一里地,基本上上坡,從水吼到村子也是一里地。
到了水吼張非停下來,把車推到廟后面的大樹下休息。水吼,顧名思義就是水在吼,這里當然沒有黃河那么雄壯,但論起來在整個鎮子來說,景坑的東西兩條溪水匯聚在一起,借著這里的落差(差不多十米)沖到下面水潭去,卻也著實是一個美景了。這里是小孩子的天堂,天熱的時候大家都奔到這里來玩水,膽子大的從瀑布上面順著光滑的石壁滑到水潭里面,那才叫刺激呢,前世的張非玩過一次,無奈水性不佳吃了滿肚子的水,屁股也蹭得直發疼,從此不敢再滑下去了。
如果說景坑是一個四面環山的盆子的話,那這里就是它的缺口,水從這里流出來,沖出村子這個盆,匯入大溪,上流沒什么好玩,下流也一樣,只有這里險峻吸引孩子來。瀑布上流差不多五十米的地方是一個天然的石壩,村里人說以前景坑是一塊美地,沒有后山,從村口一直通到后山后面的冬瓜山,一馬平川,出了不少人才,沒想到后來呂洞賓經過這里,看到水這么清就想洗把臉,卻不料水流得太急,伸手下去捧不起多少來,一氣之下就造了這個石壩,挖出來的那些土隨手一甩,堆在冬瓜山前面,也就有了后山,不過也就破壞了冬瓜山與點燈山南北對應的風水,從此人才便少了(好像就沒聽過出什么牛人了)。石壩對于村子風水的問題張非不明白,因為他沒研究這個,但對于小孩子來說,那又是一個圣地,石壩高出下流七八米的樣子,上面是攔出一個湖區,湖不大,左右也就是一百來米的樣子,長卻有幾百米,反正一直到雙溪匯聚的地方還算是它的地盤。
石壩里面水很清——或者說這村子里沒除了放門塘就沒有不清的水——它附近百十米的泛圍攻內水深都超過五米,于是這里便成了村里男人的天堂了——一個天然的游泳池,不管老少,夏天沒事便常有人來這里游泳。石壩里沖出來的水也成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瀑布,它叫上水吼,下面那個落差差不多十米的瀑布叫下水吼。
所有有人說這里是景坑十八景的首景,張非是相信的,因為但凡是孩子,對它總有太多回憶。就現在他坐的這個地方,每年春節時都有很多拍照的人來這里謀生,這年頭一個照相機可是高科技的貨,村里壓根就沒幾個人有,有的人家也都收起來,平時都舍不得用,大年三十到初二三幾天便都涌到這里來拍照,一張兩塊錢,說貴也不貴,但耐不住人多,所以那些照相的都住著樓房——想到這里張非心里就不爽了:丫的,重生的時候沒把手機也帶過來呢,好歹那家伙也有500w像素,不敢說是手機中的戰斗機,好歹也算得上小強了吧——不過就算拿來了,拍了照也沒地方洗就是了。
張非靠在大樹上閉了一會兒,竟然想抽煙了。不行,這是一個罪惡的想法,得忍住,而且現在尼古丁在他體內是不存在的,忍一下沒什么大不了。
水嘩啦啦地響著,涼風陣陣,就想睡了。躺在石條上,側身向著水吼潭,穿過密密的大樹,遠處有些人在那里玩耍,孩子的叫聲是天真的,張非還能看到一個個光著的屁股在陽光下閃著光。呵呵,這景象太美了,要是能一輩子這樣也不為過了。
等等——老天讓自己重生不是來過平凡的日子的,就算現在求著安逸,那以后長大了呢?長大了我怎么辦?張非心里又糾結起來。
張非想著這個問題,那邊卻聽到那孩子的歡叫聲中怎么會夾著女人的謾罵。水聲太響,聽著不是很真切,但女人的聲音張非是不會聽錯的。
他一下子坐起來,仔細地看,終于,在枝葉間看到了水潭西岸那邊的確站著七八個女人,是少女吧,大多數穿著白衣服……
好奇心讓張非跳下了石頭,穿過巨石間的大樹,來到潭邊,沒錯,是一群女人,隔著二三十米他看得再真切不過,這群女人大多十七八歲的樣子,老的也就二十歲頭吧。圍在那邊石壁里流出來的泉眼,她們身邊是臉盆毛巾什么的。一個穿淡藍色襯衣年長一點的女人正對著潭里面朝她們拍水的野孩子罵著。
她罵的是普通話!靠!我們這種小地方居然還有人用國罵,怪了去了。
那群水里撲騰的孩子嘴里一個勁地叫著一個字:“雞!”
雞?
這就對了吧,她們應該是路那邊腌制廠里面的小姐了,那里沒有通自來水,日常用水都得到這眼泉水來取,那邊草地上就搭了一個簡陋的小棚子讓她們換衣服用。那個院子原先是一個腌制廠,后來村里面經濟發展起來(其實也就是那幾年作物價格一路狂升,大家有點閑錢),它的主人就把它改成了妓院。這么說一點也不為過,里面大大小小至少容納著三四十個小姐。后來村里經濟不行了(作物價格下降得厲害),她們就都散了。張非還跟伙伴們還去過那個舊基地參觀過,里面占地極大,屋里分成一小閣一小閣的,小閣里沒有床,只有長寬差不多一米的一塊小矮桌,地上衛生巾什么的到處都有,可以說是“臟亂差”的一個典型代表。張非他們幾個人那時在里面一個個都血脈噴張的,腦子里面都是奇怪的想法,還在那里進行了一場衛生巾銷毀活動……
小孩子還在那里叫著,把水拍到那些人身上,有些身上已經都濕了。出來洗把臉這些人哪里還規矩地穿衣服,里面都是真空的,一碰水,衣服貼著身體,什么都清清楚楚,跟透明沒啥區別。
這群孩子,真不學好,這才幾歲就學會調戲婦女了,長大了還得了?這么小的體格發育都沒發育,再來點消耗那不是長不大了?怪不得村子里人大多矮小,原來跟這有原因的。
張非還是坐在大石頭上,看他們鬧。有兩個氣不過的少女撿了石頭丟下去,石頭不大,她們也不敢打到人,丟在離小孩子不遠的地方,有一個聰明一點的,抓起一把沙子揚過去,馬上就有一個迷了眼,掙扎著喝了幾口水,大叫著讓大家一起上。于是五六個孩子都沖過來,三個拍水,另外的向岸上沖,去扯她們的衣服,或者直接把臉盆里面要換的衣服搶了,一回身就扎進水里,一個黑得發亮的小仔居然在水里揚著一個罩子,嘴里興奮地大叫著。
眼前的這一切對張非而言不過是場鬧劇,他覺得自己只是一個看客,可事情并非他所想的那樣。
一個看起來也就十六七歲的女孩子實在受不了了——那個被揮動的罩子就是她的,她臉一黑,直接就扎到水里去,那群孩子想也沒想到有人會游泳(水深兩三米,不會游泳傻子才下去),有一個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抓住了,按到水里喝水,拉出水面時他竟然哇哇地哭起來了。
其他孩子顯然也沒料到這個變故,糾糾扎進水里沖著張非這邊游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