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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他們四個人都驚呆了。但趙星似乎不太相信，懷疑我在吹牛。我說，如果你不相信的話，我就帶你們?nèi)ツ莻€地方親眼看看吧，反正那兩把鑰匙正好被我揣在身上。”

“趙星、冷俊杰立刻產(chǎn)生了興趣，但兩個女生有點害怕。最后鄒薇薇決定跟我們一起去看個究竟，而余思彤一向是乖乖女，又是班長，所以選擇回到家長們那里去，但她保證不會把這事告訴家長們，會找借口幫我們打掩護。”

“于是我們四個人離開三岔湖，打車前往郊區(qū)的那個地方。我再次用鑰匙打開了房門，進入后，我們徑直來到那道通往地下室的門前，對他們說，那個畸形兒就關(guān)在下面。做好心理準備后，我用鑰匙打開了門。”

“但是，我們沿著階梯走下去，并進入寬敞的地下室后，并沒有發(fā)現(xiàn)那個畸形兒。這時我猛然意識到，我上次來過之后，也許留下了一些痕跡，被我父母察覺了，他們便將那個畸形兒轉(zhuǎn)移到別的地方去了。”

“我把自己的推測告訴了趙星他們，這一次他們沒有懷疑。因為雖然沒見到人，但是這個地下室里明顯有人居住過的痕跡——床、電視機、沙發(fā)、冰箱、食品柜、衛(wèi)生間、通風(fēng)換氣設(shè)備等等。顯然，這些東西還沒來得及轉(zhuǎn)移到別處。”

“我們離開了這棟房子，打車回到家附近，在肯德基坐了一會兒，討論這件事情。冷俊杰說：‘雖然我不清楚這是怎么回事，但這明顯是非法拘禁，是犯法的！’鄒薇薇說：‘那怎么辦？我們要報警嗎？’”

“這時我不同意了，因為干出這事的，是我的親生父母——我當(dāng)時是這樣以為的。而且這件事他們倆都參與了，如果報警的話，他們肯定會坐牢，工作自然丟了，我也會失去雙親，我們原本幸福的家就徹底完了。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趙星很仗義，他說：‘這事我們必須考慮靳亞晨的感受和實際情況，報警的話，不等于把他坑了嗎？’冷俊杰說：‘那這事也不能放任不管，假裝不知道。那個畸形兒不知道還要被關(guān)多久，太可憐了，難道我們不想辦法把他救出來嗎？’”

“當(dāng)天下午，我們沒有商量出解決辦法，便約好共同保守秘密，絕不告訴其他人，之后就回去了。回去后爸媽問起我們突然回家是怎么回事，我沒有正面回答，搪塞了過去。”

“后來一段時間，我們五個人悄悄商量了好幾次，最后決定營救那個可憐的畸形兒。但是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轉(zhuǎn)移到別處了，沒有實證的話，就算報警，警察也不一定會相信我們幾個小孩的話。余思彤提議，尋求某個大人的幫助，于是我們想起了冷阿姨，她是一個非常開明的媽媽，和冷俊杰的關(guān)系就像朋友一樣，我們也很信任她。”

“某個周末，我們五個人去冷俊杰家，一起把這件事告訴了他媽媽，希望得到她的幫助。冷阿姨得知此事后，提議報警。我說，我爸媽非常聰明，可能已經(jīng)察覺到我知道此事了，所以把那個畸形兒轉(zhuǎn)移到了別處。報警的話，找不到那個孩子，就沒有證據(jù)，警察也未必會相信我們的話，畢竟只有我一個人見過那個孩子。我爸媽一定會用花言巧語為自己開脫，甚至捏造我有幻想癥。警察一旦相信了他們的話，就不會展開搜尋了。”

“冷阿姨說，但是不報警的話，怎么才能引起警察的重視，讓他們找到那個被藏起來的孩子呢？我們幾個人商量了很久，設(shè)想了各種各樣的辦法，甚至通過各種途徑打聽和尋找，試圖找到那個孩子的下落，但是都一無所獲。最后，我想到了一個另類的營救計劃，就是制造我們幾個人集體失蹤的假象。如此一來，警察肯定會在全城范圍內(nèi)展開搜尋，從而找到那個被藏起來的孩子。”

“但是要實施這個計劃，需要冷阿姨的配合。冷阿姨一開始不同意，覺得這樣做不妥，她會被當(dāng)成綁架犯。但我們說，事后我們會集體做證，向警察說明真相。冷俊杰對他媽媽說：‘除了這個辦法，我們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你不是從小就教育我要當(dāng)一個有正義感的人嘛，那我怎么能對這樣的事情坐視不管呢？’——這番話說動了冷阿姨，她同意配合我們演這場戲，扮演綁架者。”

靳亞晨說到這里，難過地低下頭，眼淚再次涌出眼眶：“另外我知道，冷阿姨愿意配合做這件事，還有一個原因，她是在為我著想。假如報警的話，我的父母可能都會被捕。她覺得這樣的話，我就變成了一個沒人照顧的小孩，太可憐了。冷阿姨是一個非常開明的大人，她從來不把我們當(dāng)成小孩兒，而是當(dāng)成真正的朋友，設(shè)身處地地為我們考慮，所以她才會冒著被當(dāng)成綁架犯的風(fēng)險，跟我們一起做這件事。但是這個計劃卻害死了她……”

陳娟已經(jīng)徹底明白這件事的起因了。她嘆了口氣，說：“那么5月20日那天晚上，就是你們商量好的‘消失’的時間，對嗎？”

“是的，那天晚上輪到冷阿姨來接我們，按照原計劃，她先開車把我們帶到某處，然后我們一起下車，避開監(jiān)控，消失無蹤。實際上是到某個地方躲起來——這個地方我們之前就選好了，在一個廢棄的游樂園內(nèi)，總之非常隱蔽，也很難被人想到。只要帶夠食物和水，在里面待上個兩三天，估計不會被任何人發(fā)現(xiàn)。這幾天內(nèi)，家長和警察肯定都會以為我們被綁架了，從而在全市展開搜索。我們的目的是希望能把那個畸形兒找出來！”

陳娟搖頭嘆息，說道：“畢竟是幾個孩子想出來的計劃，你們太天真了。知道嗎，警方是不可能如你們所愿，把全市翻個底朝天的，因為入室搜查，需要搜查證，我們沒有理由也沒有精力把全市每家每戶都找一遍。所以很多失蹤案、綁架案，很久都無法偵破，有些甚至成了懸案，幾十年都無法解決。你們把警察想得太神通廣大了，以為我們能兩三天就把某個目標(biāo)對象找出來，其實這是不可能的。”

靳亞晨垂下頭，囁嚅道：“我們確實想得太簡單了……”

“雖然你們的出發(fā)點是好的，但我還是要說，以后假如再遇到這樣的事情，不要想什么另類的營救計劃，直接報警才是對的。如果你的親人真的做了什么違法犯罪的事情，你不應(yīng)該幫他隱藏，也不需要瞻前顧后。一個人犯了罪，就應(yīng)該接受法律的制裁，這是他應(yīng)該承擔(dān)的。我們只有清除掉這些罪惡，世界才會更加美好，這其實是一種大愛，你說對嗎？”

靳亞晨點著頭說：“我明白了，陳阿姨。”

“結(jié)果那天晚上，事情沒有按原計劃那樣進行，對嗎？”

“是的，我們上車后不久，冷阿姨給了我們一人一瓶飲料。我們?nèi)己攘耍缓蠛芸炀突杷诉^去。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在那個地下室了。一開始我們還以為冷阿姨換了一個隱秘的地方，但很快就發(fā)覺不對勁了。”

“這些事情，趙星跟我說了，還有后來一個戴著面具、穿著雨衣的男人出現(xiàn)在你們面前，要求你們玩國王游戲，并放走抽到國王牌的人，我都已經(jīng)知道了。那么，你現(xiàn)在知道這個面具男是誰了嗎？”

靳亞晨難過地說：“是我爸爸……對嗎？”

“我想應(yīng)該是。但是當(dāng)時的你或者你們，為什么沒有想到綁架你們的人，會是你的父母呢？”

“其實我想到了，還提出來過，但是有幾個原因，讓我們覺得應(yīng)該不可能是他們。第一是我發(fā)現(xiàn)他們的秘密是在大概一個月前，距離我們被綁架，已經(jīng)過去這么久了，并沒有證據(jù)表示，他們跟這次的綁架案有關(guān)系；第二是我們上的是冷阿姨的車，也親眼看到了她，所以只可能是她綁架了我們；第三是我爸媽并不知道我們的這個計劃，怎么會綁架我們呢？”

“但事實證明，他們的確是將計就計，把你們綁架了。至于他們是怎么辦到這一點的，我會調(diào)查清楚。”陳娟略微停頓，說道，“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知道他們倆不是你的親生父母了，那你想知道自己真正的父母是誰，跟他們相認嗎？”

“當(dāng)然想！”靳亞晨抬起頭來說道。

“明白了，那我會盡快幫你找到親生父母的。”

“真的嗎，陳阿姨？”

“我跟你保證。”

“真是太感謝你了！”

陳娟微笑著摸了一下靳亞晨的腦袋，說：“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

走出靳亞晨所在的病房，陳娟并沒有馬上離開醫(yī)院，她還想見一個人。

第六個孩子——那個跟幾個少年一起被營救出來的畸形兒。陳娟打聽到了他所在的病房，在醫(yī)生的陪同下進入其中。

甫一見到這孩子，陳娟心中暗自吃了一驚。跟之前靳亞晨形容的一樣，他頂著一顆跟身體不成比例的碩大的腦袋，臉上的五官是扭曲的，特別是左眼，朝左邊偏移得非常厲害，看上去極不協(xié)調(diào)，并且十分丑陋。此刻他坐在病床上，蜷縮著身體，手里抱著一只臟兮兮的玩具小狗，看到陳娟后，他脫口而出“媽媽”，隨即又露出失望的神情，囁嚅道：“不是媽媽……”

陳娟慢慢靠近他，輕聲問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畸形兒沒有理睬她，只是緊緊地抱著那只小狗，仿佛這個世界上跟他最親的，除了媽媽，就是這只小狗了。

“陳警官，我們試著跟他交流很多次了，沒有用，他幾乎不理睬任何人，最開始還對陌生人表現(xiàn)出恐懼和敵意，現(xiàn)在適應(yīng)了一段時間，已經(jīng)好多了。總之，他的語言能力有限，只會說最簡單的詞語，無法表述完整的句子，缺乏基本的社會性，仿佛第一次來到人類社會一樣。他說得最多的話，就是‘媽媽’，偶爾也說‘爸爸’，似乎非常依戀自己的父母。”醫(yī)生說。

陳娟點頭表示明白了：“醫(yī)生，我們出去說吧。”

兩人離開病房，站在走廊上，陳娟問：“親子鑒定的結(jié)果和體檢報告出來了嗎？”

“結(jié)果出來了，這個畸形兒就是靳文輝和韓雪妍的親生兒子。”醫(yī)生說，“體檢報告也出來了，這孩子身體健康，沒有什么疾病，但是如你所見，他有先天性的頭部、面部畸形，以及大腦損傷，也就是弱智，他雖然已經(jīng)十四歲了，但只有三歲小孩的心智。我們初步估計，是父母某一方染色體異常引起的。”

“你剛才說，他缺乏社會性，是不是長期被軟禁，沒跟其他人接觸造成的？”

“完全有可能。先天性大腦損傷的孩子我見過很多例，雖然智商偏低，但是給予很好的照顧，社會適應(yīng)性方面是沒有問題的。比如，一些小貓、小狗的智商就等同于幾歲孩子的智商，它們完全能跟人和諧地相處，享受幸福的生活。”

陳娟深吸一口氣，她一分鐘都不想再等了，向醫(yī)生道謝后，快步離開醫(yī)院，駕車前往高新區(qū)刑警隊。

第五十三章 最后的救贖

刑警大隊的審訊室里，陳娟和韓雪妍隔著一張桌子，相對而坐。韓雪妍素面朝天，去掉精致妝容后，整個人顯得蒼老憔悴了許多，她上身套著一件黃色馬甲，雙手戴著手銬，頭發(fā)仍然是整潔的，一張臉面無表情，神情渙散。<script>chapter1();</script>